第二百零七章 紅髮、雨夜、海邊與鋼琴


  警報不知從何而起。

  昏暗的走廊上閃爍著暗紅燈光,遠方腳步聲匆忙。

  幾個特殊的人類士兵全副武裝進入政府大樓三層,破開某個角落裡的房間。

  那個房間裡傳出一陣嘈雜的打鬥聲,最終用幾聲槍響結尾。

  過了片刻,幾人押送著兩隻大水母與一隻渾身淌血的小海馬,經過牛頭人身前。

  「牛先生,這三隻生物是你們旅社的。」其中一個士兵說道:「剛才海族圍攻結束後,你們旅社成員集體進入政府大樓,當時就已經觸發了感應物品」

  牛頭人愕然,急忙問道:「他們是混在旅社成員當中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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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化形能力,這是他們化形後的樣子。」

  那個士兵給牛頭人看了看作戰記錄儀。

  在模糊的視頻里,依稀出現兩張牛頭人十分熟悉的臉。

  這兩人都在旅社裡待了十多年了,也算得上是老人,平日裡很受新人尊敬。

  那晚在醫院裡,其中一人跟河狸還爭吵過。

  不用想也知道,真正的那兩人早已經死了。

  「這隻海馬呢?」牛頭人問道。

  「這海馬在其中一人的衣兜里,不清楚其能力,戰鬥力很弱。」

  「給你們添麻煩了。」

  「無妨,身為士兵的職責而已。」

  簡單交流片刻後,那幾個士兵押送著水母與海馬離開了。

  他們身上都有詭異能力的氣息,但並不強烈,而且似乎才開啟詭異能力沒多久,無法控制得太完美。

  牛頭人知道他們都是超級士兵計劃的產物,所以沒有太懷疑他們說的話。

  如今唯一讓他懷疑的,是房間裡那個年輕的旅社社長。

  他輕輕摩挲巨斧的斧柄,心情很複雜,依舊在猶豫。

  ……

  12月12日,下午6點35分。

  整個世界徹底暗了下來,陽光不見,暴雨傾盆。

  不僅是通信系統受損,電力系統也出現了故障。

  城市街道上一片漆黑,長滿水草的路燈鏽跡斑斑,不再像往日那般亮起。

  冰冷的積水在長街上迅速流淌,順著井蓋流入急促的城市排水系統中。

  「砰!」

  槍聲響過。

  一具鯊魚人的屍體倒在街邊,濺起一陣水花。

  無數海族戰士踩過他的屍體,神色凶厲,帶著怒火奔向前方的十字路口。

  昏暗的十字路口,紅綠燈下,江城一臉淡然,黑色作戰服上掛滿水珠,背後那柄獵槍已經被他端在手裡了。

  四面八方的街道都已經被海鮮人占據,所有海族生物的目標就在他身上。

  他孤零零站在雨水,體溫迅速下降,冰冷得像是一個機械。

  「砰!」

  又是一槍,前方一群海鮮人的領袖倒下了。

  那隻龐大的領袖足有兩層樓高,腦袋炸開了花,倒下的身軀把停靠在街邊的兩輛小轎車砸得塌陷。

  隨後江城再次開出一槍,把左面那群海鮮人的領袖擊斃。

  這把單管獵槍的後坐力很大。

  每開一槍,他渾身的雨水都會被抖落,與整個世界下墜的水珠碰撞在一起,交織出燦爛的透明水花。

  在血腥味瀰漫的空氣中,多了些硝煙的味道。

  「人類,你要為我們海膽戰士的死亡付出代價!」

  「整座城市即將傾覆,放棄抵抗吧,交出聖物!」

  那些海鮮戰士所謂的聖物,自然是被江城帶走的那塊木船殘片。

  大部分海族生物並不清楚計劃完整過程,連聖物是什麼都不明白,只是跟著瞎喊。

  但領頭的幾個知道,所以領頭的生物是江城的主要目標。

  十多分鐘前,在防衛部門的大樓里,江城提出分頭行動。

  於是大果凍當場摘下自己的頭。

  在經過商議後,白南畫帶著隱形狗與大果凍的身體和頭去醫院了。

  他們需要去喚醒真正的楊少城,並且讓楊少城講述他所知道的海族計劃,然後與王金所講述的進行對比。

  而江城則帶著那片碎木板從窗口一躍而下,用整座城市的街道與這些海洋生物兜圈子。

  臨別前,白南畫把左輪槍還給了江城,順便給了他兩枚大殺器,讓他在危急關頭使用。

  目前尚且無法得知市政府那邊的情況,但就在前不久,市中心傳來密集的爆炸聲,大概能判斷,是那些海族生物進攻了。

  那是楊小俊最完美的出場方式。

  江城想過給牛頭人發消息,但整座城市的通信都出了問題。

  「人類,在偉大的海膽戰士面前顫抖吧!」

  遠方的怒吼隔著雨水傳來。

  站在昏暗的十字路口,江城還算淡定。

  四周街道上,距離他最近的一支海族戰士,已經不足百米了。

  江城掏出左輪槍,連發六槍,然後迅速裝彈。

  這柄左輪最大的缺點就是裝彈慢,即使現在已經有無數人研發過所謂的快速裝彈器。

  射程短則是另一個缺點。

  不過眨眼的片刻,近身戰到來了。

  「咔嚓!」

  江城拔刀斬斷一隻怪物的右腿,身體後仰,躲開一次進攻。

  血水與雨水在整條街道上交匯,化作一條血腥的長河。

  「轟!」

  那隻怪物一拳砸在街燈的燈柱上。

  在一陣金屬的哀鳴中,街燈緩緩倒下。

  街道兩側,所有窗戶都緊閉,窗簾也都被拉上了,沒有一絲光亮與聲音。

  往日繁華的奧德市,在這場災變之中,被染上灰暗的色調,僅僅一天就仿佛成了暴雨中的死人之城。

  四面八方的海族戰士圍攏上來,像是一群悍不畏死的喪屍,踩著冰冷積水接近江城。

  有的被江城砍斷手腳,倒在地上被同族踩踏成血腥的肉泥。

  有的被劃開肚子,拖著血淋淋的腸胃撲向江城。

  只要有一隻生物可以暫緩江城的進攻,把他拖住哪怕一秒鐘,勝利的天平就會倒向海族這邊。

  「人族,認輸吧!」

  「你的強大超乎我的想像,城市傾覆之後,我會在海底為你立一個碑。」

  「我們無窮無盡,而你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事實上,這些海族生物有好幾次都差點成功了。

  但江城臉色平淡,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來一個就砍一個,手裡的刀都開始卷刃了。

  他的右臂在淌血,不知是什麼時候被劃傷的。

  這身黑色作戰服位於高級詭異序列,卻並不能幫他擋住某些對手的進攻。

  「轟隆——」

  一枚火箭彈忽然在海族戰士之中爆開。

  爆炸最中心只剩一片殘肢斷臂,無數血肉與碎骨混合在一起,血腥的樣子令人作嘔。

  大雨努力沖刷著街道,帶走不斷出現的血水。

  突如其來的火箭彈,讓一群海族成員都愣住了,許多生物放緩了進攻的速度。

  江城趁此機會,踩著冰冷的雨水一躍而起,收割了兩顆發愣的魚頭。

  「轟——轟——轟——」

  又有密集的手雷爆炸聲在街道最前方響起。

  有人來了。

  那是一個肩抗火箭筒的紅頭髮少女。

  或許是嫌棄反坦克火箭從裝填到發射需要的時間太久,火箭筒更是個累贅,她撇了撇嘴,扔掉肩上的發射筒。

  緊接著,街道上響起引擎的咆哮聲。

  那聲音仿佛是猛獸的轟鳴,甚至壓過了天上的隆隆雷霆。

  暴雨中夾雜著菲法十分開心的聲音。

  「英俊的少年,我來救你了!」

  那輛外形硬朗的黑色機車宛若離弦之箭,在積水的街道上划過一道長長的水痕,而後沿著屍體堆砌的血肉一躍而起,在暴雨雷霆的夜幕下飛躍漫長的距離。

  菲法取下黑色頭盔,那頭暗紅色長髮在風雨中尤為顯眼。

  那輛機車的車頭髮射出十多枚蛇頭般鬼魅的飛彈,為她與江城炸開了一條血肉鋪就的生路。

  「上車啊!」

  菲法一把拉過江城,手上不免沾了些血水。

  黑色機車在咆哮著衝出包圍圈,瘋狂旋轉的輪胎在滑膩血腥的街道上留下一道很長的痕跡。

  逃離過程中,沾滿雨水的長髮打在江城臉上。

  視野被遮擋,讓他差點被一個怪物削掉腦袋。

  「長發不適合戰鬥。」江城認真給出意見,「建議剪短髮,齊耳就好,或者更短。」

  「我又不喜歡打架,長頭髮好看嘛。」

  菲法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也不知是不是某些人體激素的作用。

  即使已經衝出包圍圈了,她的速度依舊沒減,像是個亡命之徒,頂著狂風驟雨,在陰暗的城市街道上穿梭。

  「其實不需要救,我手裡有大規模殺傷武器。」

  「我知道啊,你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讓自己身處包圍圈。」菲法在暴雨之中笑得很肆意,「但我就是要救。」

  「為什麼?」

  「我喜歡你。」

  「……」

  這一天,江城終於遇見了比他還會終結話題的人。

  在十多分鐘後,菲法終於停車了。

  黑色機車停靠在一條沿海的街道上。

  陰沉的夜幕下,海浪滔天。

  翻湧的深邃海面下,是無盡死亡與冰冷。

  距離海邊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即將帶來末日的毀滅力量。

  在整片海洋的憤怒之中,人類的個體力量渺小得像是一隻螞蟻,也難怪那些出海的漁人會信仰各種海中神靈與傳說。

  江城靠在冰冷的街燈下,正準備說些什麼,不遠處的椰樹下忽然響起一陣鋼琴的聲音。

  是那首《Playing Love》。

  琴聲舒緩且優美,與暴雨下即將傾覆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

  在古老的鋼琴旁,一個身穿燒烤圍裙的男子眼眸微閉,正忘情彈奏著,十指在琴鍵上輕輕跳動。

  彈琴之人,竟是那個燒烤小店的店主。

  江城皺眉問道:「老闆,不守店了嗎?」

  店主睜開眼睛,對江城微微一笑,說道:「今天沒什麼客人,所以就接了個彈琴的活,那位姑娘給得挺多的。」

  世界即將毀滅之際,老闆依舊不忘賺錢的本心,可謂是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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