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去齊國


  秦國郢城,現如今是一座溝通東西、貫通南北的商業大城。

  郢城二十里外,乃是大江。

  在這裡興建起了一座碼頭,當年秦王大勝楚國,離開郢城時,原先四郡的氏族們,就是在這裡送別的秦王。

  正是傍晚,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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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碼頭的旁邊,靠著一列的大船,在其中一艘大船當中,正有一位衣著華貴、身姿魁梧挺拔的男子,立在船頭。

  男子不是別人,乃是齊國公子田地。

  秦王做事,向來是有所準備,他覺得,齊王活不過這兩月了,田地是到了回齊國的時候了。

  從秦國到齊國,這最近最好走的路,當然是過崤函古道,入宜陽、洛陽,經大梁而到齊國,但嬴盪思來想去,這樣做還是風險太大了,畢竟孟嘗君的門客還是挺有名氣的,田文這麼聰明,他豈能想不到半道截殺。

  可若是從這裡走,就安全得多了。

  誰也沒見過公子田地,誰也不知道田地是離開了秦國,還是在秦國呢,只要找一條隱秘的路,一切就妥當了。

  從郢城一路往東,跟著大江走,橫穿整個楚國,再轉而北上,這條路線是任誰也想不到的,而且北上的話,可以直接進入匡章這些人的封地,不需要再繞行齊國北地,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為了促成此事,不僅是秦王,就是秦國上上下下,都出了不少的力氣,現在萬事俱備,就只需要田地回去,登高一呼了。

  等齊國的事情徹底解決了,秦國就要專心應付三晉了,尤其是那個趙國,一直沒有顧上,不能再給趙雍時間了。

  此行的並非只有田地一人,他的兩個妾,三個娃都隨他一起去了。

  想一想,田地在秦國,也並非是什麼都沒有做,最起碼,他帶了兩個老婆三個孩子回去,全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健健康康的。

  此時此刻,這位齊國公子正在孤身往遠處眺望,因為他在這裡等一個人,等秦國的荊州郡守嬴歧。

  這是他走到半路上,秦王的信使給他的消息,這個人他必須要見上一見。

  夜幕即將來臨,碼頭上的行人一下子少了許多。

  在這個時候,一位身著玄色服飾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男子見田地望著他,他也望著田地,眼前的這位,應該就是齊國公子。

  「秦荊州郡守嬴歧,拜見公子!」

  嬴歧雖未曾見過這位齊國公子,但他聽過信使對此人的描述,能有如此氣度者,非齊國公子地莫屬也。

  田地先是將嬴歧打量了一番。

  這是一位秦國的郡守、秦國的公子、秦惠文王的嫡子,他就這樣平易近人地走了過來了,沒有隨從,更是沒有侍衛,只有腰間的劍,才能說明他的身份吧。

  田地在秦四年,雖然多時候都在甘泉宮中,但偶爾還是能夠出去走上一走的,尤其是在這次離開秦國之際,他更是將秦國看了一個遍。

  從關中到漢中,從漢中到上庸,從上庸到荊州,這一路下來,無不都是膏腴之土,富饒之地,四年的時間,秦王就讓這片土地上的楚人,變成了秦人,好手段!

  天下諸國,能為強國者,並非是其土地有多廣闊,其庶民有多少,其膏腴之地盡被耕種,其商業發達,若是地廣,不為所用,非強,若是民多,不為國戰,非強,若是商業地利,不為國用,也非強也。

  天下諸國,地盡其利,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不就是說的秦國嗎,不就是說的他所見所聞嗎?

  他原以為,秦國雖然廣闊,但富饒之地,也就是關中一郡而已,其餘諸郡,或許就是真如秦王所說那般,不堪重用,但現在一看,秦王的話是正好相反。

  或許他早就應該明悟了!

  在秦國四年,讓田地變了不少,他開始重新看待秦國,重新看待自己,甚至重新看待這個天下,可唯一沒變的,就是他的志氣,矢志不渝的抗秦、滅秦之志。

  「郡守多禮了,郡守貴為公子,手握一郡之權,倒是吾,如今落魄至此,什麼也不是,該是吾先對郡守行禮才對!」

  田地的語氣舉止,頗為客氣,似乎那個年輕氣盛,心高氣傲的田地,早就不在了。

  兩人站在船頭,照例寒暄幾句,其後田地將嬴歧請到船艙當中。

  嬴歧此番前來,是帶著王令,來給田地傳信來了。

  田地離開咸陽的時候,臨淄的許多事情,都還未傳到咸陽,等傳到了咸陽,再由咸陽傳到田地的耳中,那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了,所以這關乎臨淄的消息,就都送到了嬴歧的面前,再由嬴歧等候在此,代為轉述。

  他這個人,處事圓滑,手腕強硬,很有政治頭腦,他應該會清楚,有些事情必須要說,而有些事情,則不該說,這也是秦王對他委以重任的緣由。

  「受吾王之令,特來相告公子,臨淄這段時日所發生的大事,如此,等公子到齊國,也好提前做出應對。」

  嬴歧起了一個頭。

  田地心中卻是在想,能有什麼需要他應對的,他又能應對什麼呢,所有的這些,還不是秦王盪的算計。

  齊國的事,秦王操的心,可比他這個公子多多了。

  秦國君臣想要的,無非就是要積弱齊國,但又不至於讓齊滅國,因為齊國若是沒了,首先對燕楚魏三國將大有利處,秦國得不到多少好處,其次,楚魏兩國,更是常年對秦的合縱之國。

  公子相爭,秦國不費一兵一卒,齊國必弱,秦王盪現在看我是劣勢,便來相助於我,或許等我成優勢了,就又要開始相助田芒了,這等人物,深得蘇秦之學,縱橫之精。

  這心裡的話,當著嬴歧的面,田地當然是不會說出來的,他只有笑笑。

  「如此,還就多謝郡守,若是等吾回齊,取得齊王之位,必定不能忘郡守今日之情!」

  既然是秦王要給他傳話,那說明這話就非常重要,而且是借著嬴歧的嘴巴,那這嬴歧該說什麼,能說什麼,說成什麼樣子,對他就至關重要了。

  田地現在是身無長物,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就只好給嬴歧一個承諾,以期得嬴歧的坦誠相告。

  唉,當年的齊國公子,又何曾這樣的憋屈了。

  嬴歧一笑,笑得很奇怪。

  說不上嘲弄,但也說不誠懇,反正田地就是知道,對於他的承諾,嬴歧根本就不在乎。

  「公子無需多禮,我來此只是公事罷了,公子離開咸陽的這段時日,齊國主要發生了三件要事,其一,齊王薨,新君即位,其二,大將軍匡章等人,私回領地,不尊王令,在等著擁立公子,其三,齊國滿城風雨,說齊王之死,頗有蹊蹺,傳言齊王之死,是田芒與田文密謀。」

  嬴歧是言簡意賅,臨淄送回來的信息很多,幾乎每天都有,最後他總結歸納出了這三點,這些田地應該都能用得上。

  聞之這話,田地沉默了一陣,之後又瘋狂地大笑起來。

  這種笑,是那種歇斯底里,無所顧忌的笑。

  「哈哈,秦王還真是好思量,好謀劃,一月多前,我離開秦國之時,都還不知道,我要去往齊國,就還以為只是遊歷。

  等我到鄢城的時候,才有秦王信使,說我要去齊國,父王病危了,如今,在郢城遇到郡守,可算是將一切給弄明白了,秦王對我齊用心之良苦,還真是讓我所思不到啊!」

  說到這裡,他這個堂堂七尺漢子,居然眼睛熱了起來。

  一個心高氣傲、前途無量的人,突然遭遇人生中的大劫,幾乎所有的一切,在一夜之間失去,是何等的心塞!

  他所有的委屈,都來自他那顆不服輸的心,不願意被他人擺布的心,到了郢城,下一站就要徹底離開秦王了,沒想到在這之前,又來了這樣一出,他還是沒有擺脫秦王的算計。

  念及此處,田地怎能不心痛。

  「不知道公子想到了什麼,煩請告知於吾,吾好稟明我王!」

  嬴歧卻是不理他,他只是記著自己的王令,因為這是無意義的事情。

  「哈哈,秦王不僅要控制我的身,更是要控制我的神,也好,我這就告訴你,秦王的心意,我都盡知,此番我前去,會順著秦王的心意,直接去匡章處,高舉大旗,爭奪王位,也請他謹記,有朝一日,吾必要伐秦!」

  田地又一次笑了,這次得笑聲中,沒有了委屈,就只有痛快,只有豪邁了。

  瞬息之間,讓他徹底變了。

  嬴歧也不理會他的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公子之言,一定帶到,等公子到了齊楚邊界,自會有人接應!」

  他像是完成任務一樣,沒有多餘的交談,又一個人離開了。

  接應!

  還不是秦王以他的身份,為他準備好了這一切。

  這一刻,田地再也不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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