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孟嘗君五


  田文整理了自己的儀容儀表,用過了飯,做足了準備,才往咸陽宮行去。

  此刻,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這讓他心中也沒個底,都到這個時候了,秦王真的還會見他嗎?

  雖然有周侯歡領著,一路暢通無阻,但他照例,還是在王宮門口停住,讓周侯歡進去先行通報一聲,在得到秦王的首肯之後,進去也不遲,對於重要的事情,他一向都是非常謹慎。

  咸陽宮似乎也並不小,從秦王寢宮一個來回,需要等上片刻吧。

  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周侯歡前腳剛剛進去,後腳就有人來告知他,可以去寢宮去見秦王了,還說秦王此時此刻,還在等著他。

  這有些出乎田文的意料。

  他看這人的模樣,年紀應該是不小,穿著打扮還是一個宦者,其人身形高大,行走起來氣宇軒昂,說起話字正腔圓。

  田文想來想去,秦王身邊似乎是有一個這樣的人物,這人應該就是咸陽宮的中書遏者令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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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君麾下無弱將,早就聽說有這樣一個宦者,頗有些英武之氣,今日一看,的確是如此了。

  「哈哈,似乎秦王早就知道我今夜會來,派遣中書遏者令再次等候吧?」

  走了一會兒,還不見秦王寢宮,也不見齊人周侯歡。

  那說明秦王寢宮到這宮門口,還是有一點距離的,那說明未陽早就候著了。

  「回齊相,我王得知齊相要來,早就做好了準備,本打算出城三十里外相迎,可沒想到齊相來得如此之快,我王說已然失了禮,那這一次,就一定不能再失禮了,所以便讓我早早候著,剛剛見到齊人周侯歡,我已說於他,他入寢宮去了,眼下,都等著齊相一人了。」

  都說秦王重禮,現在來看,這應該是真的了,想到這裡,田文心中甚至還有幾分喜悅,因為他受到了一個相國,應有的禮遇。

  禮遇這個東西,不同的人,會有完全不一樣的見解,有些人視之如命,有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而田文則是視之如命的那一種。

  「多謝了!」

  田文熱情,未陽也願意多說兩句,兩人一路走,一路聊。

  不多時,走到了一座宮殿的門口停住,這應該就是秦王的寢宮了。

  田文抬頭一看牌匾,上書公心二字。

  聽說這秦國的國務大臣,每日的政事,都要到宮中的國務府來處理,而這國務府的牌匾,就上書天下為公四個字,這與國務府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國務府八人,秦王一人,但秦國要事、大事,都需要在此間呈報秦王,由秦王一力定奪,看來秦王這勤政之名,是不虛了。

  寢宮的門從裡面被拉開,兩個小宦者一邊一個,未陽領著田文進入其中。

  天已經徹底黑了,這裡面是燈火輝煌,田文一下子感覺亮堂了不少,他朝著前方看去,只覺得有些刺眼,在燈火的輝煌之下,有一道極其魁梧的身影,正朝他走來。

  若是不錯,此人便是西方的霸主西帝,當今秦國的王。

  「外臣田文,拜見秦王!」

  田文繼續往前走,等走到了秦王不遠處時,才停住向他行禮。

  秦王的身姿,宛如巨人,在王座之後,還懸掛著一柄同樣巨大的劍,這一人一劍,一下子就吸引了田文的視線。

  聽說這柄劍的名字,叫做清亂,清除亂臣賊子,人以劍明志,劍以人成名,秦王即位四年,奪宜陽武遂,兩次平定巴蜀之亂,擊敗五國,大勝楚國,可謂是以武興邦,這劍倒是與人相得益彰。

  除了這些之外,田文還看到了笑眯眯的蘇秦。

  此番再見蘇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心中,該當是何樣的滋味了。

  是生氣嗎?

  他當然不會生氣,他與蘇秦,各為其主,各司其職,在臨淄時,蘇秦能舌戰群臣,明明是他技不如人,何必又來置氣,也正是因為蘇秦,才讓齊國有此大亂,讓他也差點身敗名裂。

  這些,都不足以讓孟嘗君生氣。

  蘇秦這人在齊國的時候,還並未顯示出這樣大的能耐,可沒想到一到秦國,就獻計攻取楚國兩都,其後又聯合了楚齊,三國為盟,抗擊血盟,順道又設計坑害了齊國一把,早知道當初,就該多諫言齊王,重用此人了。

  唉!

  不管田文心中怎麼說服自己,可現在看到蘇秦,總是有那麼一絲的不愉快,覺得心裡很不爽。

  對了,他這就是因嫉妒而產生憎惡,不是因為生氣,他嫉妒蘇秦之才,將他也坑害了一把。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間,上首的秦王已經走了下來,站到了他的身前。

  緊接著,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將他拖住,其力道之偉,讓田文心中一顫,之後,又有聲若洪鐘般的笑聲傳來。

  「哈哈,齊相之名,寡人早有耳聞,今日得以一見,乃是寡人之幸也!」

  眼前的這位孟嘗君,相貌頗為英武,而立之年,就有如此之功,這樣的人,算得上是天下難覓了。

  歷史記載,這位仁兄曾受到過昭襄王的賞識,甚至還要以他為秦國相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東西二帝聯盟的緣故,反正這個人不會差了就是。

  相比田文此番前來要訴說的事情,秦王更感興趣的,其實是他本人,因為早都被蘇秦推演了一遍,嬴盪的興致也就沒有那麼濃厚罷了。

  「外臣今日得見雄主,也是外臣之幸也!」

  如此禮遇,田文心中更是欣喜,不由得就說了幾句好話。

  兩人寒暄了一番,這個時候,蘇秦也笑眯眯的貼了過來。

  「昨日見之,還是孟嘗君,今日見之,便是齊相,孟嘗君之才、之名,天下有目共睹,故人相見,故人高遷,真是叫老夫唏噓啊!」

  齊相,的確是很好聽的名字,年紀輕輕就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極人臣,也就是這般了。

  「哈哈,蘇子說笑了,上次謀面,還是蘇子見我先王之時,倡議齊秦東西二帝,還以公子地為使者入秦,這樣算來,已有四年了!」

  田文看似在寒暄,又似乎是在善意地提示蘇秦,當年的事情,他不會忘記。

  秦王賜座,田文在左,蘇秦在右,田蘇兩人,呈面對面之勢。

  「齊先王,諡號為宣,宣乃昭示之意,宣王此生,重在治學,治學而宣百家也,名副其實,寡人聽聞東帝逝世,心中悲痛,悲痛啊,東西二帝,豈能有缺,豈能有缺也!」

  秦王的話,根本就沒有提及現如今的齊王田芒,這倒也符合秦國的想法,雖然田文早就知道秦王的意志,但又經過周侯歡的提醒,心中對此,已經有了計議。

  自古以來,天下之事,就無絕對之事,只要涉及君國縱橫,不外乎利弊權衡也。

  既然秦王的眼界是在天下,那我就助他取得這天下,要攻取天下,秦王敵人就會有很多,但並不一定第一個敵人就是齊國,也可以是三晉,也可以是魏國,甚至還可以是河東。

  「外臣多謝秦王厚愛,如今,我齊國之王,乃是宣王親定的太子芒,太子芒即位已有兩月之久,我齊國上下太平,全托秦王之福也。

  秦王或許不知,我齊王在四年前,就主持朝政,開始監國,當時,我齊國上下之事,都由太子一人操持,所以此番即位,乃是順應天意,順應民意,更是順應我齊人之心,士族公卿,無不臣服。

  宣王公子眾多,其人之中,唯有太子最能明君國也,公子地雖然早年被宣王所睞,但此人性情乖張,秉性暴掠,全然無明君之風,更有甚者,不善謀略,只知勇也,若是此人為齊王,我齊國必定大亂也。

  貴國蘇秦,也嘗說與外臣,公子地不恥縱橫一脈,皆是因其人太過於勇,以為這天下之事,都可用勇化解。

  可這一國之勇,豈能抵六國之力也,所幸,四年前他出使秦國,淪為秦質,外臣今日前來,其一便是道謝,多謝秦王扣下此人,為我齊國,迎來明君,令我齊國上下,君臣一心,無所不利也!」

  田文一開口,就先將田地貶低得一無是處,將田芒一直抬到了泰山上,還不惜說出蘇秦以前說的話,來作為旁證。

  他這是在從側面告訴秦王,我們齊國,上下安定,穩定得就像是泰山一樣,秦王還是別打我們的主意了。

  弦外之音,嬴盪是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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