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義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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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國使者的行蹤,早就傳到了義渠君的耳中。

  這座城池,離嬴稷越來越近了。

  在他們的身邊,已經圍過來不少的義渠人,這些人盡皆住在郁郅城外的帳篷之中。

  有漢子、有小孩、有婦人,唯一就是很少見到老者,這也可能是因為義渠部族,並不提倡孝道的緣故吧,對於無力狩獵的老者,早死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他們妻女,則會被自己的子嗣所繼承,而在子嗣之後,還有子孫,如此往復,循環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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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重用儒家,大興教化的目的,也就是在這裡了。

  這些義渠人們,將這裡圍得是水泄不通,與義渠南部截然不同,他們每個人的面上,都露出稀奇的神色,上一次見到這些秦國使者,還是在四五年前了吧。

  四五年,已經很久了,還有更久的三十年。

  三十年前,義渠國敗於秦國,迫不得已,向秦國稱臣,這三十年是什麼概念,足足換了一代義渠人,如今,秦人又來了!

  聽說,這次不只是稱臣這麼簡單了,更是要將他們納入秦治。

  圍觀過來的人,無不在想,這些秦人和他們一樣,都是一個腦袋一雙眼睛,能有什麼能耐,讓偉大的義渠王,向他們稱臣呢?

  越往眼前的這座城池走去這圍觀的人就越來越多,以至於到郁郅城下時,圍觀的人,已經讓秦國的使者隊伍,行不動了。

  嗚嗚嗚!

  咚咚咚!

  忽然間,低沉的號角在城牆上鳴響,緊接著,厚重的戰鼓將聲音傳得深遠,在義渠人渲染的這種氛圍之下,郁郅城的城門正被緩緩推開。

  這時候,嬴稷站在車轅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目視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漢子。

  漢子看著雖然身量不高,但一對臂膀,頗為精壯,在他的身上,沒有長裳,也看不到玉器,長褲、皮靴、短衣、皮甲,這就是他全部的裝束了。

  雖然是戴著頭冠,可還是在披頭散髮,面色略微焦黃,卻也俊朗,眼神黑亮,濃密的鬍鬚,占據了他下半張臉。

  除此之外,在他胯下的馬匹身上,還斜掛著一柄劍,不對,那應該是一柄吳鉤!

  早在燕國的時候,嬴稷就已經見過這兵刃了。

  聽說這樣的鐵器,很難打造,現在更是存世不多,或許這一柄吳鉤對著漢子來說,會讓他顯得與眾不同吧。

  漢子騎在馬上,嬴稷站在車轅上,他沒有下馬的意思,嬴稷也一樣,可就算是這樣,他在看嬴稷的時候,還是要仰著頭。

  「秦國使者何在!」

  漢子猛然大喝,其聲音之雄厚,一下子讓城牆上的戰鼓和號角,瞬間停了下來。

  這不是在明知故問,這是故意在貶低秦國使者,對此,嬴稷豈能不知。

  「吾,乃大秦夷陵君,秦王親封義渠郡守,大秦公子秦稷是也,汝為何人,膽敢擋道,殊不知三十年前,義渠王自降為君,臣服我秦,今,吾乃秦王使者,為秦王之表,身為大秦之封君,義渠君如何不親自迎接吾?」

  嬴稷的聲音雖然比不上義渠漢子的聲音大,但氣勢,是一點都不輸人,更是顯得莊重而威嚴,不失大國風範。

  秦國大軍壓境,先是做出了要攻取義渠的態勢,之後才有了派遣使者之舉。

  嬴稷一路前來,義渠君對他這個秦國使者,還是頗有禮遇,這說明什麼,說明在義渠君的心中,還是希望可以談和的,那既然是這樣,他也就無所顧忌了。

  至於眼前這個,他根本就不認識的漢子,嬴稷就沒把他放在眼中。

  「秦人無恥,欺人太甚!」

  漢子聽聞這話,被氣得面色漲紅,已然在那裡咒罵起來。

  如此邦交之大事,義渠君豈能放一隻野狗出來狂吠,擺明了這是一次試探,嬴稷當然不能就此作罷。

  「大膽,將此人拿下!」

  秦使一句話落,上百郎官已經舉兵待戰,列好了陣形,更有十人衝殺上去,長戈之上,散發出沁人的寒光,指向這漢子。

  漢子身後的義渠人,當然也不能認慫,隱約有動刀兵的舉動。

  「鳥矛大膽!」

  就在雙方即將要刀兵相見之時候,一位略微年長些的男子,正端坐在車駕之上,從城中出來。

  兩邊的義渠人看見這男子,皆是將其稱王,嬴稷當下就明白,這就是義渠君翟榮,看來他還是忍不住出來了。

  義渠臣服秦國之事,一向是面秦,而心不秦,對內,義渠君還是以王自居,甚至他壓根就沒認為,自己是義渠君,就只有在秦人的眼中,才將他視為義渠君罷了。

  在看到翟榮的第一眼,嬴稷不由得有些詫異。

  太奇怪了。

  因為在這位義渠君的身上,很少能看到義渠人的影子,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秦人。

  渾身上下,都是華貴的絲綢,一襲長裳,兩袖巍峨,腰間佩玉,手中提劍,就連頭上也是帶著玉冠,儼然一副氏族貴胄的打扮,唯一能看出不同的,就只有頭髮了,和剛才那位被稱作鳥矛的漢子一樣,也是披頭散髮。

  這位義渠君,今年三十有七,聽說在靠著秦國的地方,曾作為過他的封地,他自小就是在封地成長,或許這秦人的氣息,就是在這個時候沾染的吧。

  三年前,老義渠君身死,翟榮作為其長子,博得了眾多氏族首領的支持,成為了新的義渠君。

  曾聽人說,義渠人一向是野蠻的,就連繼任禮法,也是混亂不堪,每到義渠新舊交替之時,總會讓放馬原上,血流成河。

  可這位義渠君,則是一個例外,可以說在嬴稷所知的諸多義渠君中,他是唯一一個,太太平平地接過權力的人。

  至於那位被稱作鳥矛的漢子,嬴稷也大致猜到他的身份了。

  許久以前,在這一片土地上,可不只有義渠戎這麼一支,除此,還有郁郅戎、鬼戎、鳥氏戎等等的戎狄各部,只是他們後來都被義渠戎所擊敗,臣服於義渠,最後這些部族們,被義渠戎所整合,組成了現如今的義渠國。

  這倒是像是周侯歡給孟嘗君的答案一樣,國不正是這樣一步步地來的嗎?

  在後來文化的較量中,先進的文化,通過一步步的變法強大自己,吞併了弱小的文化。

  這漢子名為鳥矛,那自然是出自義渠的大氏族,鳥氏戎了。

  看這樣子,鳥矛對義渠王是頗為尊敬,他一看到翟榮來了,就立即下馬,低著頭站在原地,連聲音都沒有了。

  義渠君不再理會這個人,他下了車駕,站在嬴稷面前,作出了拱手行禮的態勢。

  「義渠翟榮,見過秦使!」

  義渠君的態度,與剛才的鳥矛的態度截然相反。

  聽說這位義渠君的對外國策,一向是很強硬,對於秦國,也一向是很是反感,今日見他這個秦使,偏偏又能如此有禮,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見此,嬴稷是再也不能光站在車駕上了,他也立即下了車駕,朝著對方行禮。

  「大秦公子、夷陵君、義渠郡守,見過義渠君!」

  對於他這一聲義渠君,翟榮是欣然接受,可站在翟榮四周的義渠人們,就沒有這樣的好臉色了,他們每個人都是咬牙切齒,一副怒氣沖沖的表情,尤其是那鳥矛,更是將拳頭握得更緊了。

  毫無疑問,義渠人的怒火,都是衝著秦國使者來的。

  這樣的氛圍,可就讓嬴稷覺得有些詭異了。

  義渠人歷來崇尚勇武,要做他們的王,那也須得是勇武之人方行,可現在這位義渠君的表現,不僅是不勇武,更是在毫無顧忌地向秦國稱臣,這樣的行為,在義渠人的眼中,難道不是大逆不道嗎?

  再看他們,一個個的怒火,就只有對著秦國使者,哪有半分對著義渠君。

  那這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說明翟榮很有治理之才,更是很會拉攏人心,在這麼多義渠人面前,對秦國稱臣,就是在激起他們對秦國的反抗之心,就算以後秦國行郡縣,那也讓秦國不好治理,灰溜溜的回去。

  「秦使光臨,我本該親自相迎,但沒想到被鳥矛這不尊使者之人搶了先,開罪了使者,還請使者恕罪!」

  嬴稷看了一眼鳥矛,一個掌控力這麼強的義渠君,會被他搶了先,這嬴稷是不信的,但他也能夠理解,對方不了解他,不了解秦國得態度,派遣鳥矛,就是來試探他的。

  他冷笑一聲,不再言語。

  但他的話,已經說出來了,既然是罪,那必得有罰。

  見此,翟榮神色一滯,隨即又笑起來。

  「哈哈,開罪使者,乃是大罪,來人,將鳥矛帶下去,鞭笞五十!」

  嬴稷這才露出笑容。

  「義渠君何須如此!」

  翟榮不再接這話,領了嬴稷,往郁郅城中行去。

  一場鬧劇結束,他的義渠之行,就要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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