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零章 義渠愛情故事


  先祖父秦孝公,圖強變法,招賢納士,開創霸業,父王惠王,以連橫破合縱,擊魏而抗六國,取巴蜀,定函谷,成就王業,其兄,乃當今秦王盪,兩番平巴蜀,置十二郡,創國務府,攻楚納魏,秦國為天下之最。

  秦國公族,俱是此等人物,就連孝公之上,獻公也非等閒之人,嬴稷想要成為的,是這樣的人物,自打他到義渠來,就打算大幹一場,現在事業還未開花,他卻被一件家事給難住了。

  那就是母親羋媗,近來與那位義渠君翟榮,走得實在是太親密了一些,親密得都讓他不知道說什麼了。

  不管如何,母親都乃秦先王之妾,先王冊封的秦國八子,當今秦王盪加封的秦國美人,這樣一位人物,如此地位尊崇,卻偏偏與義渠君,那個異族人混在一起。

  兩人整日耳鬢廝磨,卿卿我我,更嚴重的是,他曾聽醫者說,母親有了身孕,不用想,這肚中的孩子,一定是義渠君翟榮的。

  若兩人就只是單純的廝混,那也就算了,可現在是有了身孕,這就是一件大事了,這不僅關乎秦國的這位美人,更重要的,會影響到秦國的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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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渠君和秦國是什麼關係,沒有人會比嬴稷更清楚了。

  現如今,六國謀秦,戰事緊急,聽說大王徵發全國庶民,共計四十餘萬大軍,全部奔赴東方作戰,甚至連大王,也再一次御駕親征。

  在此緊要關頭,他真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而影響到了大王,可茲事體大,若是不稟明大王,不僅有禍國之危,而且還有不忠之罪,這非義渠郡守所為。

  對於此事,嬴稷一直都很頭疼。

  糾糾結結、反反覆覆,才下決定。

  相比之於他,其母羋媗,看起來則要快活得多了。

  郁郅宮中,羋媗衣著單薄,正斜斜地靠在翟榮的身上,一隻手撫摸著日漸隆起的肚皮,漂亮的臉上,盡顯母愛。

  她知道,這是除了嬴稷和嬴悝之外,她的第三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則會以翟為氏。

  嬴稷乃是義渠的郡守,一個徹頭徹尾的秦人,一個只想著,讓秦國稱霸天下的秦臣,在這一點上,他是一個好臣子。

  嬴悝呢,還在臨淄為人質,這都有好幾年了吧,在齊宣王時,嬴悝就已經做了質子,後來經過了齊哀王田芒,到現在,臨淄都即位了第三個齊王了,可嬴悝,還是那個人質。

  經過了這麼些年月,她也想通了。

  她本以為,她的命會是在夷陵,在那片山也好,水也好的地方,慢慢老去,直至死亡,可後來秦王重用嬴稷,她不放心,又跟著來了義渠。

  現在到義渠,她就不想再動了,也不想再走了,以後嬴稷要去哪裡,那是他的事情,他是秦國的臣子,但她不是,就算秦人日後滅了楚國,一統了天下,這也與她無關了,她就只想做一個婦人,一個有夫有子的婦人。

  她的前半生,都因男人而變,她這後半生,要讓男人為她而變。

  父王令他入秦,秦先王令她入燕,先王薨後,秦王又命她入咸陽,後因子嗣又去夷陵,最後再來義渠,想一想這命運,都是被男子所左右,這一次,她終於可以自己左右命運了,因為身旁的這個男子,願意聽他的話。

  歷年來,只要六國有謀秦之舉,這義渠一定是六國拉攏的對象,這一次也是一樣,不知道有多少的黃金,都送到了義渠郡來。

  六國的丞相們,哪個不是聰明人呢,他們都很清楚,雖然秦國設立了義渠郡,但義渠君揮一揮手,還是能夠召集幾萬勇士的。

  這些勇士們,對於他們的七十五萬大軍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可若是在適當的時候,這幾萬大軍一路南下,對秦人造成的打擊,則是無法估量的。

  自從有六國謀秦這件事情起,六國送來的金銀財寶,就都是一車一車的,派遣來的說客使者,更是一批一批的,讓她眼睛都看得花了。

  不過,毫無例外,這些珠寶都被留下了,而派遣來的使者,則送到了義渠郡府上,以表明義渠君對秦王,無不臣之心。

  能做到這些,可不是說義渠君在突然之間,一顆心就變得向秦了,這些都是因為她的功勞,也正是因為她,讓翟榮少了許多不臣之心,秦王不是在算計她嗎,那她就合乎了秦王的心意。

  也是因為有如此,她對她肚中的孩子,是一點都不擔心。

  「媗,你腹中有子這件事情,終究是瞞不過那位郡守的,若是他稟明了秦王,豈不是對你不利,對榮的子嗣不利!」

  翟榮一隻手摸著羋媗的青絲說道,神情是說不出的溫柔。

  縱然再強大的男人,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時,總會流露出溫柔的一面,若是沒有,那只能說明他不愛你。

  「難道你怕了?」

  羋媗媚笑,翟榮更顯憐愛。

  「哈哈,我那些妻妾的地位,都不如你,這足見我對你之疼愛,為了你,我何談怕之,秦王要是敢傷害我的孩兒,我便盡起義渠大軍,揮師咸陽,殺了嬴盪小兒,我就只是在擔心,到時候王令一下,你卻要離我而去,再回到咸陽深宮之中!」

  區區義渠,就想攻破咸陽,無稽之談,不過,他的決心,倒是讓羋媗覺得可愛。

  有時候,就連翟榮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更不清楚,他是如何一步步到了如今地步,似乎祖先的榮耀,在他遇到羋媗後,就暫時消失了,他應該沒聽過一句話,溫柔鄉是英雄冢。

  他對嬴稷那個義渠郡守的忍讓,因為眼前的婦人,也越來越多了,甚至他自己斷了與六國合謀這一條路,安心做秦臣。

  有時候,他也很想掙扎,掙扎著離開這溫柔,可每次都不成功,時間久了,就徹底陷入了。

  因為眼前的婦人,不僅是容貌動人,獨具風韻,更重要的,是她絕對的溫柔,絕對的善解人意,對他來說,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義渠君啊,也不要想著有不臣秦王之心,秦國境內,可還有隴西軍、雍城軍、藍田軍和咸陽軍,周周轉轉,十萬人是有的,就算義渠君聯合六國,也於事無補。

  你根本就不知道,那秦王是個何樣的人,想要做成何樣的事,這次六國來勢洶洶,也應該勝不了他的,你與他為難,可曾想過腹中的孩兒!」

  翟榮剛想到這裡,心思就被羋媗猜到了,他似乎還有些不服氣。

  「既然秦王如此厲害,他若是要拆散你我,你我難道就只能束手就擒不成?」

  羋媗又是柔柔地一笑。

  「這幾日來,我兒憂心憂思,還不就是此事,他想做忠君的臣子,想稟明秦王,但又念及母親之情,一直下不了決心,他與你一樣,都是一樣的人兒,豈能聞君王的心思。」

  他和義渠郡守一樣,哪裡能一樣?

  羋媗的這話,倒是將翟榮給說糊塗了,翟榮也不問,就等著她繼續說。

  「你想啊,我與你在一起,幾近半年,我腹中又有你的子嗣,以秦王之謀,他豈能不知,他不問此事,這是因為在他的心中,對於此事,是默許的,在秦國這片天底下,只有他默許的事情,你才可以去做。」

  默許?

  起初,翟榮一臉的不信,之後,神色又開始頹廢起來。

  也對,郁郅城這麼多秦人,有幾個細作,那也說得過去。

  「就算是這樣,那你倒是再說說,秦國的義渠郡守,會將你我之事,呈報給秦王嗎?」

  這一次,輪到羋媗怔住了。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想到了別的。

  從她內心,是不願意看到嬴稷這樣做,但理性又告訴他,嬴稷這樣做是對的。

  她出了一會兒神。

  「會,他會的,他是我的孩子,但也是大秦的公子封君,秦王的臣子!」

  再怎麼掩飾,那一絲失望,還是蓋不住的。

  「那我就明白了,秦王其實知道,故意不挑明,是在等那位郡守的呈報,以此來試探郡守的忠心。

  秦孝公重用其兄公子虔,秦惠文王重用其弟嬴疾(樗里疾),這是秦國的傳統,十二位郡守之中,嬴歧、嬴宜敖、贏熋,都乃公子,可唯有嬴稷,乃是秦王同父異母之弟,若是他能經過這些考驗,將來必能入國務府!」

  翟榮又非蠢人,提點到這裡,他什麼就都明白了。

  聽他分析完了,羋媗還是怔怔不說話。

  翟榮心知,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貼在她的耳邊,輕輕說道:「那你應該高興才是!」

  高興。

  是的,應該高興!

  他是大秦的男兒。

  想到這裡,羋媗又摸了摸自己肚中的這一個,靠著翟榮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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