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章 秦魏之盟


  高台之上,嬴盪魏嗣兩人坐定。

  秦王坐東而面西,魏王坐西而面東。

  

  秦臣乃是魏冉與白暻,跟在秦王身後,魏臣乃是魏子囊與范追,也是一樣,跟在了魏王的身後。

  酒水果蔬,飯菜珍饈,一應不少。

  三巡之後,秦王接過了話,打算直接說這正事了。

  「魏王被困大梁,時日已久,對於這外界之事,怕是多有不知,就由寡人來為魏王,說上一二,也讓魏王能明,這天下之變也!」

  適才,魏嗣鏗鏘之言,表明他魏國,是不怕被秦人滅國的,他也篤定了,今日的秦國,還沒這樣的實力,他秦王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打算,那齊國滅燕,不也是沒有長久,魏國滅中山,不還是讓中山復國了。

  萬乘之國,豈能輕易言滅。

  而嬴盪現在提起這一茬,只是想讓魏嗣知曉,如今魏國,要面對的是,何樣的境地,面對的是,何樣的秦國,只有他知道了這些,才能屈服於秦國的條件,讓會盟順利下去。

  秦國對魏國,肯定是有領土要求的,河東就不用多說了,在發生在這一場戰事之前,河東就已經屬於秦國了,現在秦國又勝了魏國一次,這一次肯定也不能空手而歸,魏國一定是要付出什麼的。

  天下的北邊,乃是魏國的上郡和韓國的上黨,這都在秦人的手中,再要是繼續往北,那則是趙國的晉陽之地了,秦國既定的戰略,完成的還算不錯,暫且對趙國,沒有領土的要求,繼續向東而出,擴大三陽治制長廊,將劍深深的刺入東方,方為長策。

  以後,等這一柄劍定下了,那秦軍可依照這柄劍,從劍刃南北兩齣,攻取韓國之地,不過,這都是以後,至於現在嘛,讓劍刺得深一些就足夠了。

  洛陽往東,乃是魏地鞏邑。

  魏嗣一想,他就明白了秦王之意,說是好心介紹天下之勢,實則是耀武揚威也。

  「哈哈,秦王所說,寡人俱明,要不要寡人為秦王一敘,好令秦王知曉,這天下之勢也,若有不對,秦王可再行指正?」

  好嘛,魏嗣這是打算反客為主了。

  嬴盪也不在意,他想說,那就讓他說吧,反正是形勢比人強,他再能說,也改變不了這天下的形勢。

  「喔,既然如此,那就請魏王直言!」

  魏嗣略微沉吟,理了理思路。

  「寡人知,秦王乃說,秦軍威震天下,六國之戰,秦軍威武也,先破大梁,後滅楚軍,其後挫樂毅,阻匡章,下長平,殺飛騎,擒暴鳶,逼韓王,又在鞏邑之城,大勝樂毅,對了,秦王還以蘇秦為使者,連楚而破六國,不知寡人說的,對也不對,是否還落下了什麼?」

  嬴盪聽後,這件件不少,而且件件不差,魏嗣說起來,就像是如數家珍。

  從昨天到今天的功夫,他就知道了這麼些,而且還都記住了,哪像是韓倉,與他會盟,指出上黨地勢,也要思索半天,最後還是張翠解圍。

  「好啊,魏王說的是一字不差。」

  嬴盪眯著眼睛,望著魏嗣,且看他會如何做。

  「既然是一字不差,那寡人已知,秦王之心也,迫於秦王之威,區區我魏國,早已沒了和秦國爭雄之心,那就請秦王明言,看上我魏國哪裡呢,或是將哪裡割讓秦王,秦王才會退大梁兵呢?」

  來的直接!

  這可當真是讓嬴盪準備了許久的說辭,都用不上了,早知道魏王這麼明事理,就該直接說算了,不該將對付韓倉的法子,用到魏嗣身上來。

  「那魏王打算給哪裡呢?」

  嬴盪這是在試探底線,就好比去菜市場買菜,誰先暴露底線,那就會給對方先機。

  魏嗣哂然。

  「呵呵,今秦王為刀,寡人為魚肉,秦王欲要殺寡人,今日怎得還問起寡人來了,若依著寡人,秦王的刀就別落下了!」

  好嘛,油鹽不進。

  說實話,和這魏嗣說了半響,嬴盪都不由得有些惱火起來,他恨不得上演新鄭城外的那一出,一劍殺了這個魏王算逑,再找一個公子來即位。

  可這樣做的話,就得花費不少功夫了,何況魏國的公心,大多是向著魏嗣的,尤其是范追麾下的那些大軍,有些棘手,旁邊樂毅,也盯著呢。

  算了,為了秦國的明天,還是再忍忍吧。

  「魏王須知,寡人要了韓國上黨,那是因為上黨諸地,都在我秦大纛之下,同理,不管魏國的國土多少,只要插上我秦大纛,就必屬寡人也!」

  你魏嗣不總是一副萬事皆在掌握的模樣嗎,現在連你的都城都要了,就不信你還能囂張的下去,你的氣度,該沒了吧。

  沒想到,這一次又讓嬴盪失望了,魏嗣還是那副寵辱不驚的神情,不過,他這回沉思了許久。

  「上郡,已在秦人麾下,鞏邑之地,也一樣如此,秦王難道連大梁,也都想要嗎?」

  嬴盪點了點頭,這是在肯定。

  大梁嘛,其實要不得,要了也是鞭長莫及,秦王的威懾力,也延伸不到那裡去,要是一個弄不好,反而會成為麻煩,他點頭,純粹是為了打壓魏嗣。

  魏嗣見秦王點頭,終於長吸了一口氣。

  「大梁,秦王要不得,若是要了大梁,那秦王想結束這場紛爭,怕是不可能了,縱然寡人今日即薨,我魏也不滅抗秦之心!」

  魏嗣說得斬釘截鐵,因為他深知,真沒了大梁,魏國就離滅國不遠了。

  當年國都在安邑,尚且能威懾到河西去,現在國都在大梁,就連河東都堅守不了了,現在要是連大梁都沒了,魏國立即就會變得,連中山都不如。

  這才是嬴盪想看到的,他歪著頭,故意沉吟了半響,剛才熱鬧的氛圍,忽然一下子安靜起來,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發話。

  「那魏王打算付出什麼呢?」

  付出什麼,值得深思。

  河東不用提了,大梁一定是要的,鞏邑,唯獨一個鞏邑。

  魏嗣也深知,秦人的底線,會是鞏邑。

  罷了,那就鞏邑了,兵事之敗,難道要憑藉口舌,贏回來嗎,豈可能?

  「秦人的劍,最多只能到鞏邑城下!」

  半晌,魏嗣給出了他的答案。

  鞏邑城下,那就是這座城池,還是魏人的。

  他所說秦人的劍,正是那三陽制敵長廊,現在這長廊,可以再次往東延伸一百多里地,一直延伸到魏國的鞏邑。

  鞏邑以東,便不能再進了,因為再進,那是大梁。

  這個結果,嬴盪能接受嗎?

  他當然能接受,這一座城池,對於魏嗣來說,可以安他的心,可對於將來征伐魏國的十幾萬秦軍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也不影響整個戰略,魏王想要留著,就留著吧。

  等七國大戰,徹底結束,秦國要做的,便是連魏而分散三晉,舉兵攻伐韓國野王,陽翟這些地方,先行滅韓,再行攻魏。

  從北到南,秦國的勢力範圍,已連趙韓魏三晉之地,三晉感到危機,那必定有頻繁的聯合之舉,拉攏其中之一,可進行分散擊破也。

  「哈哈,秦魏兩國,自當同盟也,魏王說是如何,寡人就是如何!」

  見到秦王同意,兩國國君,又是舉酒暢飲,而兩邊的臣子,則是神色不一也,秦臣面露喜色,魏臣面如死灰,尤其是老子囊,就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氣力,看來他的思想準備不夠哇。

  酒過之後,魏嗣又想到一件事。

  他曾說與馮章,戰後連秦聯姻之舉,但凡是人,都會被枕邊的妻妾所影響,這便是魏嗣的目的,從內到外,去深入秦國。

  但今日看秦王,其人意志堅定,韜略不凡,決計不是可以被美姬所能左右之人,原先秦王好美姬的傳聞,應該是不實了,那既然是這樣,他又何須送女兒去秦國呢,不送了。

  魏嗣當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可哪知道,秦王從懷中摸出一副畫捲來,這正是魏嗣給馮章的。

  原來那馮章一直念叨著魏王所託,書信於王,令都尉如帶回,連這畫卷,也都帶上了。

  「適才寡人見魏王下車時,似乎在魏王車駕之中,還有一人,莫非便是魏王之女?」

  嬴盪人高馬大,看得清楚,是一個年輕女子,再加上與馮章所言之人,有些相似,應該就是魏國王女不假了。

  如此國色天香,試問嬴盪喜歡嗎,他鐵定是喜歡的。

  他也一直想著,要多娶上幾個老婆,壯大秦國公族,做點對國家有益的事情,現在機會來了,幹嘛不要呢,何況還……嗯……對,那就是一見鍾情!

  他哪裡知道,魏嗣的念頭,就在剛剛打消了!

  「哼,兩國既定,國書明日就成,不知道何時,秦王可退兵呢?」

  忽然間,這個魏嗣又不提這一茬了,這讓嬴盪很是失望,難道這老小子想變卦,他很想再問一問。

  不過這事情,乃是馮章所言,並非是魏人所說,難道他去厚著臉皮所要嗎?

  唉,延後吧。

  「只要國書成,我秦大軍,自會從大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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