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暗中的趙雍


  冀淵,琅琊名士,孟嘗君門客。

  其人在田文第一次伐宋之時,就已經在替他出謀劃策了,後來孟嘗君被貶,冀淵也一直不離不棄,沉吟了四年,可以說,他是整個天底下,田文最信任的人了。

  他少時讀書,多學兵事,其後轉為縱橫,又飽讀百家之學,白家之言,於學術之上,有很大的建樹,更重要的,為人經世致用,乃輔佐之良才也。

  田文能有這樣的人輔佐,這也是他名聲遠播的原因之一。

  齊國對燕國之戰,並不想藉此滅掉燕國,它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在收服失地的同時,再讓燕國割點地,就足夠了,之後調轉矛頭,專心伐秦,秦國才是齊國真正的大敵。

  這就要求,齊國攻燕一戰,必須得要快,一年之內,就得結束,拖延得久了,秦國無人制裁,所以逼迫燕人投降,才是齊國的目的。

  這樣做最好的辦法,就是齊國先大張旗鼓,做出北伐之勢,吸引燕國主力,之後再由趙雍起兵,兩面夾擊,將姬職逼到絕路,讓他不得不割地投降,不得不放棄中山。

  齊國君臣的戰略目標很明確,此行的目的,冀淵的心中,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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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已過四旬的他,處世經驗豐富,也見識過了許多天下紛爭,他斑白的兩鬢,眉頭上的皺紋,無一不是在說這件事。

  秘密出使趙國,本就是已做成之事,對此,他也並無擔憂的地方。

  正當他行至趙國境內,尚未到邯鄲時,收到了趙國使者的來信,說是趙侯趙雍,此刻就在前方城邑當中,邀他相會。

  這讓冀淵疑惑。

  此處距離邯鄲,還有兩日的路程,他此番是秘密出使,為了掩人耳目,趙侯是斷然不會來迎他,何況他也非齊國名臣,沒什麼值得讓趙侯相迎之處,現在邀請他在此處見面,必是這情況,發生了變故。

  想到這些,冀淵沒有耽擱,所化作的商隊,跟著趙國來使,進入了城邑當中,見到了同樣是商人打扮的趙雍,不同的是,他一看就是齊國商人,而這位趙侯,卻像是一個胡商。

  這更是加重的冀淵的疑惑。

  「齊人冀淵,見過趙侯!」

  此刻,大殿當中,左右退去,就只剩下冀淵和趙侯兩人。

  趙雍座於上首,表現得隨意灑脫,將手一抬,示意冀淵落座,他這一番舉止,還真是有些胡人之姿,從骨子裡就像個胡商。

  「哈哈,先生定是疑惑,今日吾如何不在邯鄲宮,卻在這寧邑之中,扮作一個胡商?」

  趙雍大笑之後,反問出了冀淵的疑惑。

  「啟稟趙侯,齊人冀淵前來,所為齊趙不盟而約之事,我齊已點起大軍,進軍百里之遙,我王令我上稟趙侯,趙侯也要做好發兵準備了。」

  他沒有接上趙雍的話,因為趙雍的舉止,實在太反常了,冀淵謹記自己的使命,知道這一趟出行,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面對齊人的答非所問,趙雍沒有半點不悅,他又是一笑,就像是理解了冀淵的顧慮。

  「哈哈,人言琅琊冀淵忠義,今日一見,果是如此,吾聽聞之,先生有說狼一篇,道出狼群之猛,在於伺機而動,由狼入兵,也是道出了秦國戰卒無往而不利的真諦,但要說這豺狼,我趙國才多,吾對豺狼,更是知也,先生還少說了一面,比狼更高明的,乃是隱藏自己意圖,待到需要之時,如靈蛇出動,令敵無從知,無從判。

  去年之時,吾就昭告天下,雲中以北,有林胡作亂,便以樂池為將,點起飛騎五萬,北上征戰,可那林胡,到了今日,在雲中郡內,哪需要我趙五萬飛騎,此軍,便是吾為燕所設。

  只須齊燕兩國,激戰正酣之時,吾這五萬飛騎,可從中山北入,緊接著,邯鄲再起十萬大軍,可從中山西入,如此兩面夾擊,中山無以為守,一月之內,就可至燕國邊境,助齊王也,吾之策,源先生說狼也!」

  這說狼一為文,乃是冀淵成於稷下學宮之作,裡面所述,將秦比作餓狼,戰卒以快而制天下也,冀淵深知兵事,戰卒又經過這麼多戰事,他對秦人的伎倆,早看得透徹了。

  此文,天下廣為傳唱,更是引發了諸國,紛紛效仿戰卒屯兵之法,以應秦國。

  趙雍現在是引用冀淵所說,採用冀淵所作,結合自己所見,應用到了攻伐燕國之事上。

  這話聽後,冀淵面上,微微有些慚愧,愧自己不如趙侯也,對於這位趙侯,心中是越發欽佩起來。

  「人人都知,趙侯是任人唯賢,精通強國之道,今日我再見,方知趙侯,也是一樣博知多學也,區區說狼,還不足以入趙侯之耳,不過,聞的趙侯此言,我倒是放心了,不知趙侯,今日為何卻是這樣一幅打扮呢?」

  冀淵的疑惑沒了,話題自然也就引到趙雍所關心的事情上來了。

  「若是與外人說此話,外人必是不知,先生雖非齊臣,可乃齊人,又為齊國之重,說給先生,先生必定能明白,如今,吾以世子執掌朝政,以樓緩為相國,以樂池率領飛騎北戰,以肥義暗中整肅我邯鄲之軍,吾可安心,對秦國也!」

  這樣一說,聰明如冀淵,當即就想到,匡章入邯鄲時,曾與趙侯所言。

  趙侯要尋找一條全新的路,一條從未走過的路,一條可以直接抵達咸陽的路,來完成六國攻秦之舉。

  世子趙何,雖非趙侯嫡長子,可已被立為世子,在趙雍之後,自然是趙侯,樓緩乃趙侯親信,趙國名臣,有他輔佐世子,國中無虞,在有那樂池和肥義,在結合上趙雍方才的對燕之策,這兩人就是趙雍留下來,在關鍵時刻,出兵對付中山和燕國的人。

  而趙雍他本人,卻是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化作胡商,離開趙國中樞,親自去探一探那攻秦之路。

  冀淵自詡知千年之事,可還從未見過,有趙侯這般想法的人,還真是奇志。

  「趙侯所言之事,有我齊大將軍相告,冀淵知也,齊王派遣我來,所謂兩事,其一,方才已經說了,其二,就是聯合謀秦了,天下間,知趙侯者,乃我王,而知我王者,也趙侯也!」

  齊趙之間,從未有今日這樣的統一過,現在秦國都逼到臉上來了,就由不得趙雍不重視了。

  先趙侯橫死,趙雍當年即位之時,才只有十四歲,天下五國,紛紛陳兵邯鄲,為先趙侯送葬,威逼趙國,面對這樣內憂外困的局面,少年趙雍不僅是堅持住了,更是在後面,更改國策,變法以強國也。

  也正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趙雍,磨練出了一身特殊的本領,那就是他可以預知危險,將即將要到來的危險排除,這是他的本能,他會這麼重視秦國,只因他是趙雍。

  聽到冀淵所言,趙雍由衷地笑了起來。

  這次之後,趙國將有中山之地,國力可再上一層,攻秦一成,秦國再一弱,那這天下霸主,就會輪到他了。

  趙雍還清楚,秦王在長治大興煉鐵,常年征戰的他,豈能不知這鐵器的重要,這一次,他打算從五原郡下河西,再至關中,然後從崤函古道出,去上黨而入趙國,看一看秦國的重工業,因為這也是他心心念念的。

  「先生不辭勞苦,遠道而來,請飲酒一爵,過了此處,還請繼續往北,入我邯鄲,見我世子,面我諸臣,商定大事,其後再回齊,至於吾,明日將去五原也!」

  商定大事!

  這大事都不商定完了嗎?

  難道還要和趙國世子,再說上一番,趙國國內主事之人,已經是世子了嗎?

  冀淵心中,滿是疑惑。

  眼前的這位趙侯,談不上壯年,但是身體壯碩,雄心勃勃,正是大展抱負的好時機,難道他要在這個時候,給世子交權嗎?

  這又是一件怪事。

  趙雍所立世子,本是趙章,其後又將其廢了,以趙何為世子,將趙章封到代郡去了,人人盡說,趙雍獨愛趙何,可也不至於,這麼早就交出大權。

  讓冀淵疑惑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謝過趙侯!」

  當日,冀淵就在此住下,第二日一早,趙侯早已北上五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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