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巫甚見姬臼


  靈壽,乃中山之都。

  當年魏文侯時,派遣樂羊為將,攻下此處,滅中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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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魏國的沒落,也伴隨著中山的復國,靈壽又重新入白狄鮮虞之手,復為中山國。

  此處,列於太行山下,在大周開世之時,就多有狄人居住,他們不尊王令,不以周禮,天下諸國,當以異族之稱,後有齊、燕、晉等國,滅狄人諸國,納入其國土,行周禮之教化。

  到了如今,此處狄人是紛紛沒落,唯一還能立國,又號稱九千乘者,唯有這中山也。

  可現在這年月里,天下大國崛起,強則更強,弱則滅亡,中山國力,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內有朝堂之變,外有趙燕之犯,這些年全因趙燕兩國角力,才讓中山到了今日。

  天色已晚。

  巫甚在靈壽宮中,見到了中山王姬臼。

  聽聞有秦國使者秘密前來,與中山王共同接見巫甚的,有公子盧和公子亘,還有一人,鬚髮花白,面色老矣,這應該是中山老公子、盛平君鮮虞牯。

  身為大秦外交台久負盛名的探子,巫甚豈能不知,這中山的國勢也。

  近些年來,有燕王姬職做外應,中山王姬臼又搭上了鮮虞牯,在朝中的勢力,是一日強過一日,這公子盧和公子亘兩人,是一日不如一日,現在雖還有大權在身,可中山的朝政,是趨於穩定了。

  眼下,王列於上首,左側乃盛平君,右側依次是公子亘和公子盧。

  這座大殿,占地不小,不管是外面建築,還是裡面陳設,都是依照大周的樣式所建造,鮮虞這一族,從白狄而出,其後一直向農耕文明學習,學習了先進的技術,先進的政治制度,和先進的文化,現在看去,他們就與華夏一般無二,或許這也是其國力突出於狄人的緣故了。

  「孤聞秦使而來,不甚榮幸,使者請落坐!」

  上方說話之人,乃是姬臼。

  經過了這些年,這位中山王早就非那個在六國會盟之時,跟在姬職身後的少年郎了,現在的他,身體壯碩不少,面色也變得黝黑起來,舉手投足之間,也早已養成了王者的氣魄。

  「外臣多謝中山王,今,有齊趙兩國,不盟而約,齊從北上,趙從西進,共同攻中山與燕兩國也,我王早有消息,秘密派遣外臣,特來報信。

  外臣路過趙國時,已知趙國以肥義為將軍,已在行招募大軍之事,外臣之見,不出一月之期,則趙國大軍必奔靈壽而來,此刻,燕國也自顧不暇,能救中山者,唯有中山王也!」

  巫甚是來報信的,那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讓中山相信,然後開始防備,做好迎戰趙國的準備。

  趙國若盡全力滅中山,那中山必非趙之敵手,不過,若是中山能早做準備,則可以拖住趙國許久,只要趙國的步伐被拖住了,那齊軍北上的步伐,也一定會被拖住,這樣兩相下來,四國成膠著之戰,秦國將會有更多的時機,去攻伐韓國。

  經過了這麼些年的變法,秦國已成為一個動員能力非常強、吏治高度集中的國家,一旦面臨戰事,這不單單是上將軍府的事情,而是從下至上,盡皆動員起來,秦國國務府各府台、各司,也會進入全力對抗的階段,這也是秦國戰無不勝的原因之一了。

  巫甚此言一出,殿中這四人,有人驚訝,有人驚怕,有人冷笑,還有人氣色如常。

  這些年來,中山國與秦國的瓜葛很少,那是因為秦國遠在西方,與中山相隔甚遠,而在東方,中山其實一直活躍在外交舞台之上,相應地,對於天下大勢,也盡在這位中山王的了解之中。

  姬臼能深刻地意識到,這將對中山來說,意味著什麼。

  對此,他先看了公子盧和公子亘兩人,其後再望向盛平君。

  「大王,趙國屢有滅我之心,秦使之言可信,應早作決斷,保全我中山宗廟之祭祀也!」

  兩位公子俱是不語,說話的是老公子盛平君。

  姬臼先是點頭,其後再望向巫甚。

  「既然秦國使者是秘密前來,那就怕外人知,想來是不會支援我中山了,對吧?」

  他很聰明,秦國想要真心支援的話,那使者就不會是秘密前來,這秘密通告的意思,就是不想讓他人得知,免得得罪齊趙兩國。

  巫甚一笑,他知道,這是中山王誤會了。

  「哈哈,區區齊趙,我大秦雄師百萬,何懼之有,外臣秘密來中山,乃是要過趙地,恐耽誤了大事,至於說我秦相助中山王,卻是難也,中山王不知,我秦已向韓國宣戰,正要攻伐新鄭,不過,我王也曾有言,若中山王能堅持一年不敗,那我對韓戰事結束,必定攻趙,相助中山也!」

  一年,巫甚也知,中山堅持不了那麼久。

  不說一年,就說九月,乃至半月,秦國都可騰出手來,幫助中山,敵人的敵人,可不就是朋友嗎?

  「有秦使此言,孤已表感謝,至於相助,已不敢奢求也,一年之後,有秦王之諾,孤心滿意,來人,奏樂起舞,孤要與使者同樂!」

  中山王的反應很快,知不可能,就不再囉嗦,頗有英主之風。

  其實,姬臼的心裡,比誰都清楚,倘若不是要攻韓,這中山與秦國,是要交好的可能,因為依照秦國這些年來的外交台之策,必定遵這遠交近攻,連中山而抗趙也,留著中山,對秦國還是很有用的。

  本來這別過了中山國,巫甚還要繼續前行,去相告燕王,不過現在,天色不早,他也不急於這片刻,不妨就留下,多了解一下這中山王也好,說不定以後秦國與中山王,會有相聚之時。

  入夜,姬臼、公子盧、公子亘、盛平君、再加一個秦國使者,互相之間,觥籌交錯,往來暢飲。

  似乎是因為巫甚的那一番話,觸動了什麼,大殿之上,公子盧和公子亘兩人,始終是埋頭苦思,久不言語,就像是在謀劃著名什麼,而那盛平君,在得閒之餘,總要止不住地嘆息一聲。

  眼前,鮮虞一族,四人當中,似乎就唯有中山王姬臼,總是和巫甚飲酒,轉而又與其兄,其叔父暢飲,宛如沒事人一樣。

  本來該冷淡的場景,卻因為姬臼的酒水,和他的熱情,稍稍的緩和了不少,很快,酒過正酣,這一家四人,都是有了醉意。

  這時候,中山王姬臼,端著酒爵,一路從王塌之上,到了巫甚身旁,一把將巫甚拉起,開始走入舞姬群中,亂舞亂跳。

  巫甚是什麼人,什麼場面他沒見過,他隱約覺得,姬臼根本沒醉。

  他面上不為所動,任其姬臼亂來,就在這胡鬧當中,姬臼找尋機會,湊到巫甚耳邊,輕輕說道:「使者不可妄動,孤得罪了!」

  他聲音低,無人聽到,說過之後,又猛然將手中青銅酒爵,摔到了鼓樂之上,當即,爵鼓撞擊,刺耳的聲音傳來,舞姬驚嚇四散,眾人無不駭然!

  緊接著,大殿之門,從外推開,一下子進來十多個力士,個個披堅執銳,利劍出鞘。

  他們進後,哪都不去,就只奔著上首額公子盧和公子亘,巫甚當即反應過來,中山國這是要行一場宮廷之變了。

  那公子盧和公子亘,也是反應快,但因醉酒,力氣不多,公子盧還未來得及起身,就被兩個力士過來,用手中長劍,釘在了長案之上,頓時,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公子亘,倒也是好身手,他避開力士,想要朝著姬臼殺來,姬臼勇猛,搶過身旁力士之劍,沖了上去,按著脖頸,給公子亘一劍。

  忽的,一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四濺!

  巫甚早就知,中山有君臣不和之禍,可豈能想到,前一時,還是歌舞昇平,其樂融融,這後一刻,就轉為人頭滾落,兄弟相殘。

  變化的好快!

  收拾了這些,中山王丟掉手中的劍,再向巫甚時,已神色如常,只是面上那道血光,看著有些滲人。

  「哈哈,適才得罪了,若沒有今日使者來,令兩位反賊鬆了戒備,孤難殺此二人也,明日,孤親自為使者送行,再送五十金,以謝今日之罪,來人,請秦國使者入驛館休息!」

  中山王很慷慨,黃金送上了,又送上兩個美姬,不錯,他就是想要賄賂秦臣,巫甚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美姬同黃金,盡皆收下。

  等到秦使離開,中山王這才看向大驚失色的盛平君。

  「叔父啊,此二賊,暗中連趙已久,危害宗廟,可為國賊也,今日趙人來襲,必要殺之,以除內患,如此,才能安心抗趙國也。

  燕國救援無望,只能靠我等自己了,只要堅持一年,就可令秦王來救,還請叔父這就出城,去招募大軍,以戰趙雍,寡人親率甲士,去滅其二賊之黨也!」

  事已至此,盛平君還能如何呢,他只得應承。

  「臣遵王令!」

  夜半,靈壽城中,金戈鐵馬,哭天喊地,正在和舞姬快活的巫甚,是聽不到了,而且還一下子兩個。

  第二日,中山王果送他去燕,之後,中山國內,厲兵秣馬,以應趙國。

  這樣也好,說明中山應對趙國,是上心了的,這樣才有資格,做趙國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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