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這顆心,比石頭還硬


  蕭臨淵看著妻賢女孝的場面,心中鬱氣稍平。

  覺得這算是個折中的好辦法,既敲打了盧丹華,給了蕭婉儀機會,也維持了府中的平衡。

  「如此甚好。你們二人需同心協力,莫要再生事端。周伯,將相應的對牌、帳冊鑰匙交予姑娘。」

  「是,家主。」

  周伯低頭應道。

  蕭婉儀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她拿到了想要的一半權力,但這只是開始。

  盧丹華絕不會甘心,她潛伏在陰影里,隨時準備著給她致命一擊。

  兩人走出書房後,盧丹華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當真是好手段。」

  

  不動聲色地就將她手中的掌家權給奪去了。

  蕭婉儀輕笑,抬手撩起鬢髮:「母親賢惠大度,今後婉儀還請母親多多指教了。」

  說完,她便離去,盧丹華心中怒火翻湧。

  兩天,她在她手裡栽倒了兩次,蕭婉儀,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不過你也別得意,我遲早,會讓你摔下來的。

  蕭婉儀回到清水居,屏退左右。

  看著玉蘭捧來的一半管家權的對牌和鑰匙,她唇角勾起。

  「姑娘,成了!」

  玉蘭難掩激動,這可是掌家權,姑娘有了權力,今後行事更容易了。

  蕭婉儀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盧丹華今日看似認輸退讓,實則步步為營。她交出來的,都是燙手山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她要我出錯,我便偏要做得滴水不漏。她想看我焦頭爛額,我便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管家手段。

  你立刻去,把我們之前物色好的、可靠的人手名單給我,先從廚房和採買入手。另外,讓周伯送來的帳冊,今晚就搬來,我要連夜看完。」

  玉蘭點頭,立馬去辦。

  她覺得,自從上次惠妃娘娘的生辰宴後,姑娘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從前姑娘不爭不搶,哪怕盧夫人都欺負到頭上來,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性子同沈姨娘簡直如出一轍。

  她問她為何不反擊,她卻說,這些手段都是下等手段。

  那時的姑娘,高潔品性猶如蓮花一般。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姑娘,絕不會讓自己受半分委屈。

  她喜歡現在的姑娘。

  入夜,清水居內,燭火通明。

  蕭婉儀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帳冊之中,玉蘭在一旁小心地研墨添茶。

  周伯送來的帳目龐雜而混亂,許多地方記錄含糊,甚至前後矛盾。

  顯然是盧丹華多年經營刻意留下的,只為給接手者製造障礙,甚至埋下陷阱。

  「姑娘,歇歇吧,這都三更天了。」

  玉蘭看著蕭婉儀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地勸道。

  蕭婉儀揉了揉眉心,頗有些頭疼。

  「無妨,盧丹華移交這些燙手山芋,等的就是我手忙腳亂出錯。越是這樣,越要儘快理出頭緒,找出她的命門。」

  她指著帳冊上一處痕跡。

  「你看這裡,去年臘月採買銀霜炭的支出,比往年足足高出一倍,入庫記錄卻語焉不詳。周伯說那段時間盧家老夫人恰好畏寒,盧府用炭量激增。」

  玉蘭倒吸一口涼氣,趴在條案上小聲道:「她竟敢用蕭家的銀子貼補盧家?」

  「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她管家多年,蕭家就是她盧家的錢袋子。如今我接了採買和庫房清點,就是捏住了她最肥的油水。她豈能善罷甘休?定有後招。」

  蕭婉儀冷笑著說出這句,她一定會一步步的將母親的東西收回的。

  玉蘭在一旁聽著,困得都睡著了,蕭婉儀卻用了一整晚,看完了所有的帳冊。

  直到次日天剛蒙蒙亮,門外傳來叩擊聲。

  「大小姐,前院門房剛收到一份東西,指名要交給姑娘,說是三皇子殿下派人送來的。」

  周伯兒子石頭的聲音壓得很低,說出這句。

  蕭婉儀心中一動。

  燕錚又想做什麼,本想拒絕,又想到這是在蕭府。

  她要是不收,沒一會兒蕭臨淵就會知道了。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她示意玉蘭去取。

  玉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起身去拿了。

  不多時,她很快回來,手中捧著一個細長的錦盒。

  打開一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精心修剪過的劍蘭。

  花莖挺拔,花瓣潔白如雪,邊緣暈染著淡淡的紫色,優雅而清冷,在晨曦中散發著幽微的香氣。

  這是,一株劍蘭?

  蕭婉儀怔住了。

  她拿起那支劍蘭,指尖觸到冰涼的莖稈。

  前世記憶翻湧而來。

  那時她剛失去女兒不久,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

  莊從凝仗著燕錚,處處刁難。

  一次宮宴,莊從凝故意打翻滾燙的參湯在她手上,燙起一片燎泡,卻反誣是蕭婉儀自己失手。

  她心如死灰,不願再跟莊從凝爭鬥什麼。

  親人,愛人,子嗣都沒了,她還能爭什麼?

  又要為誰去爭。

  她將自己困在坤寧宮,從此不再出門,就像是要與世隔絕。

  那時燕錚在外東巡,她已經半年沒見過他了。

  他回宮不久,她突然在坤寧宮的偏殿窗外,看到了一盆盛開的劍蘭。

  那劍蘭開得極好,潔白的花瓣在寒風中倔強挺立,就像是她的性子一樣。

  她看著那劍蘭,心生歡喜,讓人在窗邊放了搖椅,日日看著。

  後來,她從照顧花草的老宮人口中得知。

  劍蘭的花語是用心、堅強、康寧。

  而這劍蘭,是燕錚從關外帶回的。

  剛被送進宮中,莊從凝就去討要,卻被他拒絕,而後輾轉,送到了她這裡。

  那時她心中曾有過一絲微弱的暖意,以為那是燕錚無言的歉意。

  然而,這份溫暖,很快就在他一次次迫於壓力,對莊從凝的偏袒、對寒門的妥協。

  甚至最終讓策兒去送死的事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劍蘭……他今日又送劍蘭,是何意?

  蕭婉儀摩挲著花瓣,眼神複雜難辨。

  「姑娘,這花……」

  玉蘭看著蕭婉儀變幻的神色,問出了聲。

  「找個素淨的花瓶,插起來吧。」

  蕭婉儀將花放回錦盒,語氣疏離淡漠。

  「擱在窗邊即可。」

  她不會拒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也絕不會因此心生波瀾。

  她將錦盒推到一邊,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帳冊上。

  眼下,盧丹華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的威脅。

  暗衛將話傳回時,燕錚手中正拿著一封信在看。

  聞言,他嗤笑:「她這顆心,還真是比石頭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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