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局中局,原來他早已淪陷
「快點啊!你們動作怎麼這麼慢!」
陵墓的廢墟上,傅家的所有小廝和能調用的人,都被徵用了過來,搬運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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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樹的火越燒越猛,永寧侯站在古樹和陵墓之間,一邊看著古樹,一邊看著廢墟。
在所有人盡心盡力去救傅雲衍的時候,他卻在權衡利弊。
因為掙扎和痛苦,永寧侯握緊了拳頭。
聽著侯夫人在廢墟中接近崩潰的聲音,永寧侯不敢深吸氣,用力抓住了自己腰間的刀。
侯夫人和永寧侯不同,她是個女人,也是個母親。
比起其他,她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孩子。
她的兒子,她的驕傲。
可對於永寧侯而言,古樹才是傅家的圖騰!
滾滾黑煙沖向天空,風景秀麗的扶風谷,已經變得狼藉無比。
時間並沒有留給永寧侯多少思考的機會。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奔跑的小廝,紅著一雙眼,哪怕再糾結,也做出了決定。
「挪出一半的人!去救火!」
他的聲音一瞬傳遍了扶風谷。
侯夫人愣了下,聽到這句話,便不可置信地向永寧侯跑過去。
她暈過去之後很快就醒了過來,為了救兒子,她甚至都想自己親自上手搬運廢墟里的石塊。
「侯爺!你在做什麼!還有什麼比衍兒的命更重要!」
「那就是一棵樹!燒了便燒了!你們回去!」
「你們別去!你們別去!」
原本搬運石塊的小廝轉身向著古樹去了,侯夫人急忙擋在他們面前。
「回去!回去救衍兒!」
她張牙舞爪,再也不復原本的雍容華貴,反而像是一隻失了理智的母獅子。
小廝們哪裡還敢動,兩個都是主子,他們聽誰的啊?
永寧侯急忙拉住了侯夫人,用力將她扯到了身邊,怒喝著,「夫人!你不要鬧了!」
聽到這句話,溫杞雀怒到極致,更是瞬間心寒。
她嘴唇顫抖,「那是你的兒子!是侯府的世子!」
「你不救他,反而要去救那棵樹!」
永寧侯咬牙,「只是挪走了一半的人,現在的人手足夠了!你不要鬧了,古樹不能耽誤,它保佑我們傅家百年,不能就這麼被燒了!」
「衍兒武功不錯,只是耽誤些時間罷了,不會出事的!」
「可古樹沒有這些人,就一定被燒死了!」
古樹被燒死,圖騰也就沒了!
若是傅家百年基業因此被毀於一旦,他該如何自處!
兒子……
衍兒確實優秀,無可挑剔。
他又不是沒有救,只是耽誤些時間,再說……
反正,古樹不能被燒了!
最起碼,不能在他的手裡被燒了!
這是要被記在族譜上一輩子的!
因為憤怒,溫杞雀臉上的肉都顫抖起來。
「傅允昊!若是衍兒受了傷,就差這點時間呢!」
「那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麼能如此冷血!」
「我看錯你了!你就是個虛偽的懦夫!」
溫杞雀如何不明白,永寧侯明明已經在兒子和古樹之間做出選擇,也就是和……權勢、名聲、家族在親情之間做出了選擇。
她沒有辦法接受,在自己身邊同床共枕幾十年的人,居然是現在這般醜陋,這般面目可憎!
永寧侯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或許是男人的尊嚴被挑釁,他橫眉怒目,「你一個女人家,目光短淺,你能看到什麼!」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去救古樹!」
溫杞雀掙扎著,雙手發力就要將永寧侯推開,「不行!你們不能走!回去!都回去……」
可她這點力氣,根本就影響不到永寧侯。
永寧侯被她惹惱,下一刻,只聽「啪!」地一聲,永寧侯的巴掌重重落在了溫杞雀的臉上。
溫杞雀被扇地腦袋一歪,嘴角便滲出了血。
耳朵發出嗡鳴,臉上火辣辣地疼。
「夫人情緒不佳,來人,帶她下去,不要再這裡影響營救!」
溫杞雀渾身顫抖,回過頭看向永寧侯的那一瞬,錯愕的雙眼之下,是緩慢爬起來的恨意和怒火。
他!居然敢打她!
花嬤嬤已死,溫杞雀的身邊沒有可用之人。
數個護衛停在了她的身邊,將她圍困了起來。
溫杞雀抬手捂著臉,下一刻尖銳地叫了起來。
永寧侯不願再和她拉扯,已經帶著人去古樹那邊,打了溫杞雀這一巴掌之後,他居然詭異的平緩了情緒。
果然,一個沒有見識的女人,只會耽誤大事。
目光短淺的人不能理解自己。
所以……
錯的一定不是他!
而是她們!
將錯處推給他人之後,永寧侯便更要努力去救古樹了。
他要證明自己沒錯。
溫杞雀還想突破護衛,她對永寧侯心死,可她還要救自己的兒子。
「夫人,不要掙扎了。」
直到護衛之外,支著拐杖的藩山停下來,用著溫柔的聲音,安撫著溫杞雀的心。
溫杞雀向藩山看去,她帶著最後的希冀,與他對視。
他柔和地笑著,眼睛像是彎月一般,將情緒都遮掩在了眼皮之下。
「夫人,聽話……」
溫杞雀的唇顫抖著,她握緊了雙手,可這次,她沒有他法。
一切的希望,系在了青年的身上。
溫杞雀閉上了嘴,沉默了下來。
藩山歪了歪腦袋,笑著看周圍的護衛,「還不帶夫人下去嗎?」
護衛們對藩山點點頭,謝過了他安撫夫人。
不然……
哪怕他們聽的是侯爺的命令,可這位是侯夫人,兩夫妻吵架的時候怎麼樣都另說。
吵完架,和好了之後,他們這些對夫人不敬的護衛,可就要倒大霉了。
藩山目送護衛將溫杞雀帶離,回過頭,看了眼人數減少大半的營救隊伍,薄唇抿起來。
永寧侯說是要一半的人,可帶走的已經超出許多。
傅雲衍吶,你小子若是沒有我,可怎麼辦。
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向著遠處去了。
罷了,那就讓他再當一回惡人。
……
「咳咳!」
幽閉的空間裡,傅雲衍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祝玉嬈的嗓子同樣不舒服,畢竟傅雲衍吸入了菸灰,她也吸入了……
只不過確實沒有傅雲衍這麼嚴重。
他們的手還在牽著。
傅雲衍咳嗽完了,便又裝作虛弱的模樣,偷偷靠得祝玉嬈更近一些。
祝玉嬈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並沒有避開,反而更加親密。
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祝玉嬈要讓傅雲衍嘗嘗甜頭。
為他造一場幻夢。
待離開這裡,再將他狠狠推開。
她釣了傅雲衍長達八年的時間,一次又一次地好似靠近,又遠離。
最終嫁給他的兄長,帶給他最沉重的一擊。
初見、勾引,不斷地刺激……
對傅雲衍這樣的天之驕子而言,攻心之路並不好走,她自然是要劍走偏鋒。
唯有如此,才能永遠成為他心中的硃砂。
忽遠忽近,若即若離。
但在此刻,她要讓傅雲衍切切實實地握住她,抱住她,敞開心扉,接近她。
這是一個極關鍵的節點。
若不然,她火燒炸毀古樹,弄塌陵墓,就沒有意義了。
她賭對了。
傅雲衍拋棄一切沖入陵墓里,不顧生死也要救她。
便證明她過去這些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傅雲衍早已進入了她的陷阱,為她沉淪。
「玉嬈,你還記得我們初見的時候嗎?」
因為「疼痛」和「傷」,還有他的「幽閉恐懼」,傅雲衍最終躺在了祝玉嬈的腿上。
他緊緊握著祝玉嬈的手,好像忘記了他們依舊處在危險之中,忘記了他們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裡。
此刻任何生命的威脅,都不如他身邊的女子重要。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摘下了腰間的玉環,塞在祝玉嬈的手中,讓她摸到了那凸起的珍珠。
「是我送你的珍珠嗎?」
祝玉嬈說著,傅雲衍鼻子一酸,「嗯,是。」
「玉嬈,我……」
他躊躇了下,想要表達自己的心意,心跳如鼓,好似要從胸口跳出來。
「怎麼了?」
祝玉嬈低下頭,黑暗中,她眼中有嘲諷,更有好奇。
他的兄長才離開,他能突破這層倫理道德,就在這裡表達心意?
只是……
祝玉嬈猜,他不敢。
「若是當年,救你的是我,不是兄長……」
傅雲衍緊張卻又希冀地看著祝玉嬈,明明想要表達心意,最後卻只問出一句試探。
「這並不會影響什麼,阿衍。」
祝玉嬈柔聲說著傅雲衍不想聽的答案,故意刺激著傅雲衍的神經。
「救我,救我的母親,只是夫君做過最微不足道的事……」
酸澀和嫉妒在一瞬湧入傅雲衍的心臟。
他坐起來,盯著祝玉嬈,哪怕在黑暗中,祝玉嬈也感受到了他灼熱的視線。
「可是,我比兄長差嗎?」
祝玉嬈輕呼一聲,「疼。」
傅雲衍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太大,弄疼了祝玉嬈的手。
他急忙鬆了下,卻在祝玉嬈將手收回時再次抓住,而後,扯到了自己的身前。
他輕輕揉著祝玉嬈的手,「對不起……」
祝玉嬈疑惑地問他,「阿衍,你到底想說什麼?」
傅雲衍忽然感到一陣無力,他捏著心上人的手,苦澀地笑了笑。
他這樣卑劣的人,真的有機會和她在一起嗎?
不,應該問,玉嬈會不再愛兄長,來愛他嗎?
傅雲衍不敢想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只覺得自己的牙齒酸,心裡酸,鼻子酸,整個人被泡在醋缸里了。
可是為什麼,明明是他先認識她的!
傅雲衍知道,他已經無可救藥了。
所以……
愛意變成了占有欲。
他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更清楚自己到底該做什麼。
來日方長,兄長已經不在了。
祝玉嬈的身邊,從今以後,只會有他一個人。
「玉嬈,若是查明真相,會委屈你……」
他再看祝玉嬈時,眼中便帶上了勢在必得。
他想到了辦法將祝玉嬈徹底綁在自己的身邊,哪怕自己的名聲盡毀,也不怕!
公正清明的傅雲衍,已然為祝玉嬈變了模樣。
他帶上了謀算,知道祝玉嬈會怎麼回答,可……聽到了答案時,他還是難受了。
這不是他想聽的回答。
「只要能查明真相,為夫君報仇,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傅雲衍呢喃著,「這是你說的……」
祝玉嬈用力點頭,「我說的!」
她根本不用去猜,就已經想到傅雲衍要做什麼。
想到傅雲衍接下來做的事會引發多大的熱鬧,祝玉嬈的唇角勾起,心中激動起來。
恨不得現在就從廢墟里出去。
不過……
這麼久還沒有多少動靜,看起來外面也像是她預料的一般發展了。
永寧侯,捨不得那棵樹吧。
溫杞雀,你看清這男人的真面目了嗎?
祝玉嬈哪怕身處在廢墟之中,卻早已在外編織了一張巨網。
將整個扶風谷和傅家人籠罩起來。
只是,在行動時出了個變數,還好最終的結果沒有多少偏移。
那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刺客,倒是幫她背上了黑鍋。
對她而言,利大於弊。
而另一個變數,還在扶風谷里。
祝玉嬈也有些好奇,藩山這個局外人,會做什麼。
畢竟她查清楚了傅雲衍在長安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了藩山的過去和經歷。
明白傅雲衍和藩山之間的情誼,知道藩山的張狂和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他會給她帶來驚喜嗎?
祝玉嬈期待的「驚喜」,如今就坐在溫杞雀的對面,守著溫杞雀的護衛全部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而溫杞雀的貼身侍女和小廝們,圍繞在了他們身邊。
溫杞雀的唇在抖,眼中有遲疑和糾結,但在藩山一句話之後,徹底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侯夫人,想讓傅雲衍死在廢墟中麼……」
當然不想!
藩山笑著看溫杞雀,「侯夫人,別再耽誤了。」
溫杞雀站起身,死死盯著古樹的方向。
她呢喃了句,「不能怪我,怪只能怪……」
「你擋了我兒子的路!」
她一揮手,轉身向著古樹而去,「走!」
其他的小廝和侍女跟著溫杞雀的身後,他們的手中,正提著一桶又一桶的深褐色液體。
不是桐油,又是什麼?
藩山坐在石頭上,笑意不再收斂。
直到天光漸漸暗淡,遠處的火光卻猛地竄起來,巨大的火焰在地面飛舞,這棵巨樹恍惚發出悽厲的哀嚎。
藩山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在不斷傳來的哭喊和叫罵聲中,笑出聲來。
有樹葉再次掉了下來,藩山這次沒有避開,而是抬手接過。
這片樹葉被高溫燒的乾癟。
他只是輕輕用力,便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
遠處的永寧侯怒吼著,拔出刀來連殺幾人,卻依舊不能平息。
溫杞雀原本是站在他的對面,後面,她跪在了他的身前。
「侯爺!古樹沒救了!」
她抬著頭,倔強地挺直了脖頸。
「衍兒耽誤太久,會出事的。」
永寧侯猛地揚起手,可在落下的瞬間,他遲疑了。
古樹被潑了大量的桐油,火焰從根部燒到了主幹。
確實已經沒救了。
哪怕跪著的這個女人是他的妻子,他的所有物,但在此刻,她也是溫家的人,廢墟里的傅雲衍,已經比沒救的古樹更加重要!
所以,他只留下一句憤怒的罵聲,「救了衍兒,再論你的錯!」
「所有人!去陵墓救人!」
永寧侯帶著人去陵墓,溫杞雀一瞬癱軟下來,趴在地上用力地喘氣。
「跟上,救人……」
還活著的侍女和小廝,也被她喚過去救人了。
倒在她身邊的幾具屍體,血液都迸濺到了她的身上。
她當然清楚,永寧侯動了殺意。
溫杞雀自嘲地笑了笑,她原本以為的情深意切,原來,是一撕就碎的美夢。
她努力撐起身體站起來,一步一步朝著廢墟而去。
自此,夫妻離心。
溫杞雀再不是單純的永寧侯夫人,更深的權力交鋒,就在未來。
目睹一切的藩山激動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卻沒有摸到酒壺,不由可惜地嘆了口氣。
「這般熱鬧,若是有一壺美酒相配,才算完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