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書院針鋒相對(1)


  「大膽,我可是有功名在身,豈容你這般放肆污衊!」

  葉柏氣急,又不得不放手。

  「我去歲中了秀才,你要知道污衊一個有功名的秀才是什麼樣的罪嗎?」

  楊凝歪著頭看他,不屑地笑了一下:「拿功名壓我?我記得秀才名聲有損是可以革去功名的吧?」

  葉松和葉茵蘭眼見圍著葉柏和楊凝的人越來越多,兩雙腳像被定死在書鋪里一般,一步都不敢邁出去。

  「讓讓、讓讓。」幾位戴著袖章穿著求知學院衣飾的中年人火速趕來,驅散了眾人。

  其中一個留著鬍鬚,他看了三人,又瞥了一下書店裡的葉松和葉茵蘭,皺了眉,揮手招呼他們過來。

  「這位姑娘,在大庭廣眾之下出了與我求知有關事宜的事情,可否去我學院內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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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楊凝客氣作揖,順便亮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是求知書院的先生,姓謝,名君直,先帝象恩三十五年中的舉人。」

  楊凝聽明白了,是半軟半硬的威脅。

  但與求知書院硬碰硬,真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她連忙帶著葉璟還禮,言辭間也恢復了禮貌:「見過謝先生,既然先生如此說了,那我自然是要給您和貴院面子的。」

  「但是我娘在前街的茶樓喝茶,還請先生讓我回去稟明家母。」

  謝君直點點頭:「這是自然,我陪姑娘一起去吧。」

  他朝後面兩人覷了一眼:「帶他們先回去。丟人現眼!」

  謝君直和葉家的舉人葉城算是故交,兩人同時考中的舉人,又都頻頻落第,認識了七八年,平時關係也還好,對於葉家的糟污事有所耳聞,卻不知內情,沒想到今日會出這麼大的亂子!

  葉璟緊緊抓住楊凝的手,他非常害怕。

  他怕葉家得到消息,會讓他回鎮裡。

  楊凝也怕,但她別無退路了。

  從葉松認出葉璟的那一刻起,葉璟這事不鬧得人盡皆知,必然會被葉家帶走!

  帶走後他們會怎麼對葉璟?

  把他關起來,然後再處理掉。

  沉井、餓死、病死,只要能死得合理,他就是死也白死。

  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有葉璟這個人,得把葉氏高高地舉起,舉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楊凝揪心地反握回葉璟的手,小孩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溫溫熱熱,是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她的腦中在飛速地思考。

  為什麼他們會怕葉璟出現?

  為什麼會擔心遠葉璟的舅舅家?

  葉璟的舅舅家如果真的心疼葉璟,為什麼不來看看他?

  楊凝不理解,這裡面缺失了太多的信息。

  葉柏三人回學院的路上非常擔心葉璟嘴裡兜不住話,萬一全說了,他們葉家的清名可就毀於一旦了!

  思及至此,葉柏著急地叫來了書童,給了他一兩銀子,讓他速速回去通知自己的父親。

  得讓父親想辦法,讓葉璟趕緊回到鎮上,然後再把人關起來!

  太危險了!

  怎麼會讓人跑到縣裡!

  那個女的到底是什麼來路?

  絕對不能被李家發現這事,絕對要捂得死死的!

  葉松和葉茵蘭兩人此時已經嚇得魂不守舍。

  他們太害怕了,害怕的恨不得葉璟現在就突發急病暴斃而亡!

  為什麼,為什麼家裡人不處理了葉璟!

  葉茵蘭很絕望,為什麼她今天要跟來!

  她完了,她沒有前程了。

  這事就算壓下去,她未來的婚姻也完蛋了。

  她是葉城的嫡長女,自幼驕縱,本朝民風開放,女子也可進學堂,所以書院裡不乏有女先生授課。

  世人崇文,尤其是先帝的皇后就曾被其父破格送至太學讀書,後與先帝成了一樁美談,先帝曾言,「皇后父深愛女,故而送女至學,其品格之高,教化皇后通文明理,體面人也。」

  至此,民間的體面人家也都掀起了送女兒讀書的風尚。

  書讀得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體現出『體面』。

  家中有錢又愛女,女兒讀書,通文明理,方好嫁人。

  自然,若能以優異畢業,是好人家選媳的上上之選。

  兩位先生也不願為難女流,見葉茵蘭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自然知道是什麼原因,便放她回了校舍。

  葉茵蘭回到校舍,她是一人獨住,配了丫頭三人,此時房內無人,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一切都完了!

  她與謝先生家的兒郎互生好感,兩家門戶謝氏略高一籌,她本都與家中說好了!

  她還記得自己半月前與母親說完,翌日父母高興又滿意的神情,現在一切都被葉璟毀了!

  還有葉松!為什麼要認出葉璟!

  「啊!!!」

  葉茵蘭憤恨地砸著一切能夠著的東西。

  謝先生的妻舅家與本縣知縣夫人是姻親,家中又只有獨子謝寧,她原本可以過得很好的!

  葉茵蘭只得祈求今日沒多少人記得她,看見她,千萬千萬不要傳出她的閒話。

  她開始跪下拜皇天后土,拜漫天神佛。

  保佑她,保佑她榮華富貴的生活。

  她只是作了一點口業,沒有真的作惡,饒恕她吧。

  「姑娘!」一個圓臉的小丫頭急沖沖地進門,氣都沒喘勻,急得小臉通紅。

  「姑娘不好了,奴婢剛從外頭回來,聽到許多人在說葉家出了醜事。」

  「說什麼兄弟鬩牆,葉家不仁……」小桃看著葉茵蘭不對勁的臉色,越說越小聲。

  葉茵蘭徹底癱倒在地,絕望地閉上了眼。

  「去……去找人去前院……打聽到什麼,都回來告訴我。」

  「是。」小桃不敢耽擱,連忙往前院趕去。

  葉璟和楊凝手牽手走進書院,書院青瓦白牆,一座石牌坊矗立於前,牌坊上寫著「求知『二字。

  字跡蒼勁有力,不屈的風骨躍然而出。

  書院內是用青石磚鋪就的前庭,地面乾淨,兩側用著石條圍做花圃,或種花草,或栽松柏。

  順著青石板往後延伸,分了四條路徑。

  往來的學生大部分都還不知道此前發生的事情,只當楊凝一行人是新來求學的學子。

  偶有知情的也只敢在遠處竊竊私語,不敢進前被先生發現。

  謝君直帶著人進了院長的書房,院長與兩位副院長早已聽說了大致的事情,此刻正坐在中廳,面前站著葉柏和葉松二人。

  葉柏去歲中了秀才,今年四月中便要去青州府的附郭益都縣考鄉試。

  臨門一腳出了這事,對他風評影響極大。

  此次再考,若被有心人拿此事大做文章,怕是會影響他後續的考核。

  為今之計是先安撫住這三人,好將此事影響降至最低。

  謝君直在來的路上就聽任氏對那小姑娘說:「你是有主意的,此事你自己處理便是。」

  此話一出,他內心鬆了口氣,一個十來歲的丫頭而已,好對付得很。

  他站在眾人身後,對院長等人輕輕點了點頭。

  院長發間已然銀絲,他和善地朝葉璟和楊凝笑道:「我是求知書院的院長,姓石,另外兩位是書院的副手,姑娘有什麼事情可向我等道來,若能做主,我等自然秉公處理。」

  「當然了,我院也只能處理學生的事情,家族氏族之事自不歸我等管轄之內。」

  石院長講話非常有水平。

  說了跟沒說似的。

  「自是要與院長您說道一下貴院部分學子的為人品德問題。」楊凝毫不怯弱,她作揖行禮後,神情不卑不亢。

  她深諳人性,如果此時她弱了,那麼院方勢必要保葉氏三人。

  只有她也強硬,看起來難以『省事』,院方才會考慮是否要懲罰葉氏子弟。

  葉柏和葉松聽到楊凝說的話瞬間心驚肉跳。

  石院長和謝君直等人互看一眼,臉色嚴肅:「小姑娘,葉柏和葉松都是讀書人,你此話非同小可,可知會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影響?」

  葉松年紀不過十四,定力最差,此時他的額頭上已經止不住地下冷汗,他眼神飄忽地觀察幾位先生的神色。

  葉柏暗自握緊了拳頭,害怕地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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