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魚莊收人
『咚咚鏘——』
「東郊千湖魚莊招工,男工女工都招,月錢一月一錢銀子,包三餐,有意做工的可到南街千湖魚業或者北街牙行問詢。」
任氏和楊凝剛出巷口,就見一個人推著大鼓,一個拿著銅擦,兩人邊走邊喊。
昌康鎮不大,一共就六條街,繞著鎮子喊一圈也就一個時辰。
不消多久,基本上全鎮子都知道了東郊有早年攜家帶口去外地闖蕩的發家的富戶如今想落葉歸根,這把祖傳的宅子又盤起來做生意的消息。
編得有鼻子有眼的,任氏和楊凝帶著葉璟去南街商鋪的時候,見不少人圍著鋪子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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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錢確實是有點低了,一般鄉下的農戶一年忙田裡下來,收成好的時候交完稅錢還能有四五兩的余錢。
這雖然說包三餐,但一年下來最多也就攢個一兩二錢,而且還在東郊,每日來回都要半個時辰。
白日的功夫都搭裡頭了,家裡也幫襯不了。
任氏和楊凝對視一眼,楊凝撥開人群上前,朗聲道:「掌柜的,還招人嗎?」
陳安看到楊凝,捋了捋鬍鬚,明白了楊凝了意圖,裝作不認識她道:「眼下暫無招到一人,你這小姑娘要來應工?」
「正是,敢問工錢這方面……怎麼算?」楊凝與陳安一唱一和。
陳安:「一月一錢銀子,一天包三餐,兩班次,一個是辰時準點上工,申時四刻下工;一個是申時四刻上工,到亥時一刻下工,一日一換,若覺得走夜路不安全,可以在莊子上住一晚。」
圍著的眾人聽聞亥時一刻下工的時間,一下子人群幾乎全散了。
楊凝回頭,見有個牽著一個孩子的婦人還在門外站著。
那婦人一身襤褸,牽著的孩子光著腳丫,小腿已經凍得發紫,她的頭髮糟亂,用稻草搓成的草繩繫著。
她吞了吞口水,似是鼓起勇氣走上前問道:「請問,那住的地方……白日也可以睡嗎?」
「我……我不需要工錢……我可以帶著我的女兒嗎?我很會幹活,我不要錢……我可以把我自己賣……賣給……」她似乎說得越來越沒底氣,乾裂的嘴唇囁喏。
像沒有勇氣,又恥於出口,最後她低著頭,撐著手裡的棍子想回頭走。
遠處幾個乞丐死死盯著她,見她回頭,三五零散地發出嘲笑。
隱隱的聲音傳來,楊凝聽不清那群乞丐在說什麼。
葉璟和任氏也尋聲看去。
忽地,葉璟似是想到什麼一般,他試探地開口:「是鎮東邊乞丐廟的嗎?」
他的臉上滿是恐懼和難堪,和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葉璟跑上前激動地拉著楊凝的手:「阿凝,我記得她……好久以前,我還在做乞丐,鎮東的那群乞丐,他們……他們按著我,扒我褲子,是她救了我。」
「她讓我快跑。」
葉璟看著她,不明白,當初見到她的時候,她還衣冠齊整,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他沒問,他這幾日讀書,知道了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既然是救過葉璟的人,楊凝自然願意行個方便。
她給陳安一個眼神。
陳安立刻領會,他撫著鬍鬚,擺出猶豫神色,又瞟了瞟遠處的乞丐,最後道:「這位夫人,進來說話吧。」
「你們——住在何處?下午申時來我這兒填個名字,正好我下午要回莊子上,順便帶你們去認認路。哦,對了,鄙人姓陳,單名一個安字,你們的工錢都是從我這兒走的,往後叫我陳掌柜就是。」陳安說完,揮手打發楊凝等人。
「好的,謝謝掌柜。」楊凝從善如流。
三人走得些微遠點,楊凝就帶著他們繞到商鋪的後門,熟門熟路地拿出鑰匙開了院門。
葉璟大驚失色:「你怎麼有鑰匙?」
任母看了眼楊凝,替她圓上:「因為這也是我們家租出去的鋪子,只不過之前不知道掌柜是誰,只見過東家,也不知道是租來幹嘛的。」
葉璟懵懂又不安地問道:「那這不是別人的家了嗎?我們這樣進來不太好吧?」
楊凝:「那你出去。」
葉璟臉色糾結,他期期艾艾:「那,那我還是也進來吧。」
「可是……不是說君子……」葉璟還打算抗辯一下。
「出去。」楊凝不聽,直接對他做了個口型。
任母知道一切,看著被蒙在鼓裡的葉璟也不說話,只一味地發笑,再一邊安撫他,「沒事沒事。」
葉璟大為震撼,他的內心對楊凝的印象開始坍塌,完了,原來阿凝是個壞人!
那怎麼辦?我也要當壞人嗎?
葉璟的小臉糾結成一團,他正在自己要不要當壞人還是堅守底線之間反覆橫跳。
楊凝和任母已經躡手躡腳的進屋了。
最終,在楊凝要毫不留情關上門的瞬間,葉璟立刻下了決定。
阿凝是好人,那他也是好人,阿凝是壞人,那他也當壞人!
跟隨阿凝的腳步,聽阿凝的話!
他就是個小童養夫,聽阿凝的就對了。
楊凝和任母坐在一間空屋裡,隔壁就是陳安和那名乞討的女子。
那女子正嗚咽著,聽著極為可憐。
「陳掌柜,婦人姓趙,本也是良家,我夫是槐花村的村民,為人老實,但在去歲得了渴暑之症不治身亡。村里那些人欺我孤寡帶子,侵占了我家田地,還將我趕出了家門。」
「我說女兒是未來也是嫁與他人,算不得我丈夫的子系。」
「我,我身無長物,本……本想在縣裡,尋個工做,卻沒想到……嗚嗚嗚……
「我女兒本來在繡房給繡娘打下手,我借住在繡房,那天我本來是想去郊外采點野菜,卻被那群爛心肝的乞丐過去強了,我欲報官,那群乞丐抓了幾個主犯的進去,可我名節卻壞了。連帶著我女兒一起被趕出繡房。」
「這半年我日日躲藏,白日出來要飯,晚上心驚膽戰,有些時日還會被那群乞丐……」
說道此處,那趙婦人和她的女兒兩人已經哭得不能自己。
「陳掌柜,您可憐可憐我,若您不嫌我髒……」
「跟著您,還能賞我和我兒一口飯吃。」
「求求您了,別處都已經不招工,就算招,知道我受辱,也不願雇我。我見您面善,願意聽我陳情,求求掌柜,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那趙婦抹了眼淚,扶著她的女兒,大口抽噎。
「我女還小,才五歲,善人,我這半年來護她著實不易,那群東西簡直不是人!她還乾淨的,大人!給她條活路!」
她抹乾淨小姑娘的臉,對著陳安砰砰砰地磕頭。
任氏心軟,再加她也孀居帶著楊凝,著實不易過一段時間。
聽著婦人的話,早已淚流滿面,葉璟的神情也滿是同情,他知道乞討的不易,更是受過婦人的恩惠,但他只是個無能為力的孩子。
陳安是個虛擬人,雖然他是人,但是他也沒有任何的需求。
他的核心程序還是在最大自由的程度上完成系統下發的指令,楊凝目前的指令是招工,還有整治她對門的鄰居。
他審視了一番身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發言冷漠又禮貌。
陳安:「你說你可以不要工錢?能接受我們安排的一切活?你叫什麼名字?」
趙大娘愣了一下,瞬間欣喜地用袖子抹乾淨臉,激動的膝行至陳安的身前:「民婦沒有名字,因在家中行大,大家都叫我趙大娘。」
「只要您肯收我,什麼活我都願意乾的。」趙大娘回身,拉緊了女兒的手。
「我不需要你賣身,也不需要你女兒賣身。我東家這隻要能勤勞肯乾的工人。」
陳安低頭看了眼趙大娘的女兒,緩緩地說道:「你是要帶女兒上工,還要住宿。我們正常是每月休三天,你多帶了一個人的開支,這三天便削減至一天,工錢沒有,若魚賣出去了,當年年底獎銀是按賣魚的錢算的比例,會照發給你,如此安排你可有異議?」
「沒有異議!民婦沒有異議!」趙大娘拉著女兒磕頭,她開心的簡直要不行了,能有吃有住,還不用再受人侵犯,只要上工就有飯吃,年底還有錢拿。
她感念上蒼,願東家和掌柜此生順風順水,願東家財源廣進,魚莊能永遠長久的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