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審視葉茵蘭
葉柏臉色鐵青,他從小在葉氏、在縣裡、在書院中不說被眾星捧月,但好歹也都是受人尊重的存在。
何時被一個長隨、一個奴僕如此羞辱?
但此人又偏偏是吏部左侍郎的貼身長隨!
饒是現在葉柏被氣得幾乎噴火,也不能做些什麼,更不能對他動粗。
「你記住,風水輪流轉,你一個奴僕如此張揚,對你主子會是好事嗎?」
葉柏抬起下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
聞言,陳棋看向葉柏,神色嘲弄:「你想說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可惜,眼下我家老爺是吏部左侍郎,我家老太爺是吏部尚書,你們年年三節三禮遞帖子給老太爺為了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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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棋一邊說著,一邊將鑰匙交給宋掌柜:「所以,你這位葉家、旁系、嫡子,要放這樣的狠話,等你爬到三十年河西的位置再說吧。」
說完,陳棋看向周氏:「叫得動人嗎?找些小奴婢來,把東西都搬出來,看好,千萬別丟了。」
「好好,陳大爺您放心。」周媽媽十分識時務,立刻去前院招呼葉府的丫頭。
她連來的四年,在葉府這小地方的丫頭眼裡十分有威信,不一會兒就叫來了十個小丫頭。
葉茵蘭看著自家的小丫頭要動手,生氣大吼:「不許搬!凡是我葉家的奴婢,都不許搬!」
「誰要是敢動,立刻逐出去!我馬上去找我娘來,誰敢動就發賣誰!」葉茵蘭氣得跺腳,裙子一甩就往中堂走。
她要叫她娘過來主持大局!
哥哥真沒用,那陳棋和宋掌柜、周媽媽也真是欺人太甚!
中堂里此時氣氛劍拔弩張。
葉城被江氏扶著坐在椅子上,葉錦也由江氏指揮讓丫鬟帶下去找衣服裝。
葉錦出門沒兩步,正好遇見了葉茵蘭。
看見被扒得只剩裡衣的葉錦,葉茵蘭馬上捂住眼睛,整個人大驚失色。
「你怎麼了?你衣服呢?!」
葉錦聽了這話漲紅了臉,囁喏了半天,葉茵蘭等急了,直接放下了手,生氣地別過他。
「不說別說了,讓開別擋路,我娘在中堂吧?」
葉錦一聽她要去中堂,連忙攔住:「別去。」
「別去?」葉茵蘭眉頭皺起,不解地看著葉錦。
「我……我被揭穿了!他們把我的衣服扒下來,說之前給葉璟的,要葉家全部都吐出來。」葉錦不甘心地低吼出聲,「真正的葉璟——那個臭乞丐現在就在中堂,李奐也來了。那個大舅舅——內閣文華殿大學士!」
葉錦神色極為複雜,因為他距離登天路只有一步之遙!
宋掌柜在這四年間已經深信他就是真正的葉家嫡支少爺,他也享受了四年的『葉璟』身份的日子。
從最開始的擔心、害怕、焦灼,到後面的適應、沉迷、想要抓住這個身份。
別人根本無法體會,李家外甥的名頭到底有多好用。
他為白丁,就可以參與院長和縣令所在的酒席,他還能坐在上首,到處都是恭維的聲音,所有人都想要通過他接觸李家的人。
他是這個鎮、這個縣裡,唯一一個能有資格和李家說上話的人。
如果葉璟沒有出現,那麼今天到書院的李奐只會認定他是真正的葉璟,以後就只會記住自己的臉!
他演了三年的葉璟,在這個最緊要的關頭,終於可以擺脫『葉璟』這個名字,成為真正的葉錦,用葉錦的身份成為李家的外甥,這一切,都被那個臭乞丐毀了!
「那個臭乞丐,到底是怎麼接觸到大舅舅的!」葉錦還不死心,他覺得自己比所謂的葉璟好太多了。
一個身份而已,他演了三年了,所有人都誇他優秀有前程,葉璟,當了三年的乞丐!
他可以不當葉錦,他可以永遠當葉璟!
對!
葉錦眼神一亮,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只要跟李奐舅舅說,自己願意永遠當葉璟,頂著葉璟的名字生活不就好了嗎?
他的乞丐外甥,現在還變成了別人家入贅的童養夫,哪裡會比他有面子?
葉錦越想越覺得自己聰明,現在自己要衣冠整齊地回去再讓李奐舅舅看到自己的優秀,說不定他就會回心轉意!
只要李奐舅舅認他,那所有給葉家的錢都能留下,這樣他也是整個葉氏家族的恩人了!
而另一邊,葉茵蘭聽葉錦說李奐認出了葉璟後,整個人嚇得癱軟,被侍女們眼疾手快地扶著才沒滑倒在地。
完了!是上次說漏嘴了!
葉茵蘭嚇得渾身發抖。
怎麼辦?她要怎麼辦?
父親發現是自己和哥哥還有葉松說漏嘴了嗎?
找哥哥……找葉柏……
葉茵蘭慌張地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帳房跑去。
葉柏攔不住周氏和陳棋,本來被葉茵蘭呵斥住的丫頭們被陳棋一句:「要是葉家驅了你們,我給你們找更好的去處。」引得紛紛動手。
「哥哥!」葉茵蘭看見葉柏,眼神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一把拉住葉柏的手,讓侍女們在原地等著,拉著葉柏走遠,抖著聲音,悄聲說著:「哥哥,李奐來了!」
葉茵蘭抓著葉柏的手不自覺地使勁,手指都已嚇得冰涼。
她帶著哭腔,眼淚掉了下來。
葉柏看著自己妹妹使勁的泛著青白的指節,將她的手握在手裡暖著。
「什麼李奐?」葉柏溫聲問著。
「就是!」葉茵蘭急得在抖:「就是內閣——文華殿大學士李奐!他已經跟葉璟相認了!」
「我剛路上遇到了葉錦——三房的那個,他已經被揭穿了,渾身衣服都被扒了,只剩下裡衣,他說李奐就在中堂,還要我們葉家把這些年他們李家給那個乞丐的東西全部都吐出來!」
「怎麼辦!會不會就是……」葉茵蘭左右看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要不要跟葉松串一下口供……」
「如果……真是我們那次……」葉柏兩眼無神,自顧地喃喃。
他轉頭看向葉茵蘭,滿臉絕望:「真是我們那次的話……我們怕是死,都謝不了這罪……」
葉茵蘭閉上眼:「我怕的就是這個,怎麼辦啊哥哥,怎麼辦啊!你是父親的嫡長子,父親不會把你怎麼樣,可是,可是我怎麼辦?」
葉茵蘭很清楚,作為女兒的她,平日裡雖然說是葉家的嫡小姐,但其實她的作用是聽話和嫁人。
捅出這種禍事出來……她的父親葉城怕是要扒了她的皮!
葉松是二房的嫡子,他爹媽就他一個兒子,若真出了什麼事,最多也就是分家。
她呢?
無處可去,無路可逃!
唯有死路一條!
「要不然,都推到葉松身上吧!」
葉茵蘭眼色發狠,若真要死一個人,就死葉松吧!
哥哥不能倒,她還要靠哥哥,葉松,是男子,又是他們二房嫡孫,這些年犯的蠢事也不差這件了。
「哥哥。」葉茵蘭稚嫩地從利害關係里蠱惑葉柏。
「哥哥,我永遠是你的親妹妹。我不能出事的,我的丈夫會成為你的連襟,會是你的摯友,會是和我們相互扶持綁定的家族。」
「葉松也是男的,他不會甘心屈居你之下的。他只是比你小,又不是比你傻。」
「有好東西他會不知道要嗎?而且我若是毀了,對你也有影響啊。以後提起你,就會想到你有個低嫁的妹妹……有個不成器的妹夫……」
「哥哥,你甘心嗎?別人的姊妹都上嫁,都有好的家庭,都能幫襯娘家……」
葉茵蘭柔和稚嫩的嗓音吐出的話讓葉柏漸漸冷靜下來,他突然感覺骨血發冷,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妹妹。
他定定地看著葉茵蘭,審視她。
葉茵蘭抬起臉,勇敢地面對葉柏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