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花宴


  皇后為太子選妃造勢,更欲籠絡權貴,在御花園舉辦盛大百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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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園的花都開得潑潑灑灑,亭台水榭邊擺滿了宴席,貴女們穿著綾羅綢緞,鬢邊簪著時新的花釵,笑語聲隨著風飄得老遠。

  穿綠衫的小僕穿梭其間,捧著茶盞點心。

  正中央的高台上,樂師奏著輕快的曲子,有人在廊下投壺,有人倚著欄杆評點花木。

  待沈南安踏入百花宴的園子,喧鬧聲竟有片刻的停滯。

  滿場華服麗影中,她一身素白杭綢裙,料子垂順,走動時裙擺輕揚,素淨里透著難言的清雅。

  陽光下,她眉眼間的沉靜與銳利交織,宛如空谷幽蘭,自有風骨,讓周遭的奼紫嫣紅都成了陪襯。

  貴女們的目光如蝶般紛紛落在沈南安身上,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窸窸窣窣地蔓延開來。

  「瞧她那身衣裳,素得跟守孝似的,也敢來百花宴?」一位著絳紫紗裙的貴女以扇掩唇,眼尾輕挑,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

  「可人家生得美呀,素衣反倒襯得她跟畫裡的仙子似的。」旁邊鵝黃衫子的少女小聲接話,眼裡閃過一絲艷羨。

  「美又如何?連支像樣的釵子都沒有,怕不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才穿成這樣出來招搖。」另一位珠翠滿頭的貴女冷笑,指尖撥弄著腕上的金鑲玉鐲,刻意抬高了聲調。

  「噓,小聲些……」有人輕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她是宋家的嫡女。」

  「宋家」有人訝然,「哪個宋家?」

  「還能是哪個?自然是那個...」那人指了指被眾人圍著恭維的宋玉嬌。

  「她居然是玉嬌的姐姐?」

  「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立刻噤聲,齊齊行禮。

  沈南安隨著眾人跪下,餘光瞥見一群華服男子從另一側走來。

  為首的男子一襲明黃錦袍,面容俊朗,想必就是太子沈禹蕭了。

  「都平身吧。」皇后聲音溫和,「今日百花盛開,特邀諸位共賞。本宮還準備了些小遊戲助興。」

  眾人謝恩起身。

  沈南安剛站直身子,就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太子沈禹蕭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見她回望,竟微微頷首示意。

  「太子殿下看什麼呢?」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

  她聞聲側目,瞧見一個身著粉紅錦袍的年輕男子斜倚在廊下美人靠上,玉冠松松垮垮壓著半濕的烏髮。

  宮人捧來新貢的荔枝,他懶怠伸手,只偏頭讓侍從剝好了遞到唇邊。

  「沒什麼。」太子收回目光,「只是覺得那位小姐有些面生。」

  他順著太子視線看去同時,屈指彈走手中的荔枝核,那核便在空中劃了道輕巧的弧線,恰好落進廊角的池中,驚得池中錦鯉甩了甩尾。

  如此沒規矩,是江羨回無疑了。

  江羨回目光在沈南安素淨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確實與眾不同。"

  他接話時語氣輕飄飄的,尾音似帶非帶地往上揚,那聲『與眾不同』聽著不像誇讚,倒像是找到了新樂子的雀躍,活脫脫一副慣了尋歡作樂,沒把正經事放在心上的貴胄做派。

  這一切落在宋玉嬌眼中,她暗暗攥緊了拳頭。

  宴會進行到一半,皇后提議以花為題作詩。

  宋玉嬌第一個起身,她選了牡丹。

  「輕霞綴蕊韻尤長,風過微搖暗送香。

  最是晴光相映處,一抹嫣紅動曉妝。」

  一首詩做得華麗精緻,贏得滿堂喝彩。

  皇后讚許地點頭:「好詩!宋家二小姐不愧為京城第一才女。」

  宋玉嬌謙虛地福身,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瞥向沈南安:「娘娘謬讚了。說起來,臣女的姐姐深居簡出,卻也讀過些詩書,不如請她也作一首?」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南安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諷,有幸災樂禍。

  皇后原本含笑望著席上的各家姑娘,卻在沈南安走近時微微眯起了眼。

  「你便是宋家大姑娘?」皇后微微側首,語氣不輕不重,卻讓周圍的貴婦們瞬間噤聲。

  宋玉嬌忙小跑上前,屈身行禮道:「回娘娘,是玉嬌的姐姐,宋雲舒。」

  皇后指尖輕撫茶盞,唇角含笑,眼底卻帶著審視。

  待沈南安行禮時,她悠悠開口:「今日百花宴,滿園錦繡,各家姑娘都穿得喜慶熱鬧,怎麼唯獨你一身素淨?莫不是覺得本宮的宴會,配不上你精心打扮?」

  話音一落,四周貴女們紛紛掩唇低笑,眼中帶著幸災樂禍。

  「回娘娘,臣女有替姐姐備好華服,不知為何她......」宋玉嬌語氣停頓,意味深長的看向沈南安。

  沈南安不慌不忙,抬眸淺笑,聲音清越如泉:「回娘娘,臣女並非有意輕慢,只是想著今日百花爭艷,若再穿得花枝招展,反倒喧賓奪主。不如素衣而來,方能襯得滿園花色更盛,也算不負娘娘這一番精心籌備。」

  皇后一怔,隨即輕笑出聲:「好一張伶俐的嘴。」她目光在沈南安身上停留片刻,忽而意味深長道,「不過,素淨雖雅,可若太過寡淡,也失了趣味。來人!」

  她抬手示意,身旁宮女立刻捧來一支金絲攢珠的牡丹釵。

  皇后親手取過,淡淡道:「這支釵,賞你了。本宮倒要看看,添些顏色,你是否還能這般脫俗。」

  沈南安從容接過,卻不急著戴上,只盈盈一拜:「謝娘娘賞賜。只是臣女以為,花有百態,人有千面,濃淡皆宜才是真趣。若強行點綴,反倒不美。」

  皇后眸光微動,隨即朗聲笑道:「好!宋家姑娘,果然各個不俗,那你便借著本宮這滿園的花作詩如何?」

  沈南安行了一禮,抬眼時,她睫毛顫了顫,將眼底翻湧的恨意死死壓在最深處,只留一片溫順的笑意:「臣女才疏學淺,恐難及玉嬌妹妹萬一。不過既然娘娘有命,臣女願獻醜一試。」

  她走到一株玫瑰前,輕輕撫過花苞。

  這玫瑰還未全開,與周圍爭先盛放的格格不入。

  皇后端坐在首座的高台上,不急不慢的抿了口茶。

  沈南安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微涼的筆桿上凝了瞬,才緩緩執起。

  筆落,小太監快步上前,目光掃過宣紙上的字跡,先是一怔,隨即高聲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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