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又出事端
「宋主事!」劉主簿的驚呼突然打斷這詭異的氛圍。
他踉蹌跑來,官帽都歪到了一邊,「錢,錢員外衣襟內襯有字條!說三日後子時。」
「沒了?」沈南安不接問道。
「沒了。」劉主薄搖了搖頭,遞上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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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再見。」江羨回湊了上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留了個信物。」
「他是黑鴉嗎......」沈南安垂著眸自言自語。
回想驗屍的時候,她很謹慎的盯著謝不知的一舉一動,字條是何時放進去的?
等等。
「謝不知......他為何認識你?你可曾見過他?」她突然抬頭看向江羨回。
「本世子風流倜儻,滿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等無名小輩,還不配入我的眼。」江羨回白了一眼劉主簿,緊接著嘟囔道:「什麼謝知不知的,名字真難聽。」
沈南安盯著字條。
箭上的血見愁毒性極強,且解藥複雜珍貴,其中一味碧蛇冰更是千金難買。
倘若三日後,謝不知能夠準時赴約,那他的身份,絕對不止黑鴉那麼簡單。
地點會在哪裡?難道是義莊?
不。
她突然想起謝不知驗錢萬貫屍體時候的眼神,像是在享受一般。
「三日後我會在醉仙樓赴約。」
「你當真要去?」他打手扣在沈南安的手腕上,「明知是陷阱......」
「世子。」沈南安直視他的眼睛,突然翹起唇角,「你莫不是...」她故意放輕聲音,像貓兒伸出爪子,「在吃醋?」
這句話像盆冰水澆在火堆上。
江羨回觸電般鬆開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後退兩步:「笑話!本世子是怕你蠢死在那,沒人結醉仙樓的酒錢!」
沈南安已經大步走向院門。
夜風送來她頭也不回的回答:「那世子記著多帶銀票。」
沅州城的暮色像摻了沙的濁水,沉甸甸地漫過屋檐。
沈南安馬車停在一處臨時為難民搭建的棚前。
她下馬車抬頭,忽然定在原地。
粥棚角落的矮凳上,戴著素紗帷帽的女孩正捧著粗瓷碗,蔥白手指握著污黑的碗沿。
面紗隨俯身的動作掀起一角,露出下半張臉。
「咽下去才有糖漬梅子吃。」宋玉嬌的聲音隔著紗幔傳來,甜脆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她將藥碗抵在咳嗽不止的小女孩嘴邊:「快喝吧。」
沈南安走近,她許是聽到聲響,手一顫緩緩轉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眼底閃過些許得意。
「姐姐回來啦?」她起身時故意碰翻藥碗,褐黃藥汁潑在沈南安沾著義莊泥漬的衣擺上,「父親允我來歷練歷練。」尾音揚得極高,像在宣告某種勝利。
小女孩突然劇烈咳嗽,血沫濺上宋玉嬌月華裙。
她猛地後撤半步,又硬生生止住,從袖中抽出帕子,卻是用指尖拎著帕角,嫌惡地遠遠一拋。
那方絲帕輕飄飄落在小女孩膝頭,像施捨給野狗的肉骨頭。
沈南安嘆了口氣,接著扶起小女孩:「去請張大夫。」
她對隨從說完,轉身卻被宋玉嬌擋住欲走的腳步。
「姐姐這是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義莊。」沈南安脫口而出,宋玉嬌驚的像是躲瘟神一般退後好幾步。
「宋主事回來了。」裴寂從人群中走出,看了眼宋玉嬌,「可一切順利。」
「受傷,跑了。」沈南安看向他,發覺他的打扮越來越像本地難民了,頭髮亂糟糟的,身上也滿是泥污。
「誰跑了?」宋玉嬌掀開帷帽,露出精心描畫的芙蓉面,在看到裴寂的一刻,擠出的笑容突然僵住。
「宋小姐,您金尊玉貴.......」
裴寂話未說完,宋玉嬌皺著眉:「裴侍郎如今倒是不講究了。」宋玉嬌上下打量著裴寂沾滿泥漿的衣擺,眼底閃過譏誚,「聽說工部里蟑螂爬進硯台,您都要焚香沐浴更衣呢。」
「沅州水患未平。「裴寂聲音里裹著連日奔波的沙啞,「下官不敢講究。」
「此次瘟疫太過怪異,」裴寂看向沈南安,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往年也有水後疫病,可從沒有這般古怪,染病者先是畏寒如墜冰窖,不過半日就渾身滾燙,皮膚上還會浮出青紫色的斑,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一般。」
裴寂喉間滾出一聲低咳:「更怪的是藥材。尋常治時疫的方子,黃連、黃芩、板藍根,等等用上了都不見效。」他攥緊拳頭,「這幫人真是視人命如草芥。」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仵作見了三人便拱手:「裴侍郎,宋主事,宋小姐。小的午後驗了近十餘屍身,那青斑底下的皮肉,皆像是被一種極細的蟲蛀過,只是這蟲......」他頓了頓,眉頭緊鎖,「既非水蛭,也非蠱蟲,倒像是在水裡泡久了的腐物里才有的東西。」
沈南安開口:「水?可沅州百姓喝的都是過濾過的井水。」
「未必是喝下去的。」裴寂搖了搖頭,「我查了染病最重的,正是那些在下游堤壩上幹活的勞工。他們手腳上的青斑最是密集,倒像是反覆接觸過帶疫的水……」
「土料也檢查了嗎?」她眉頭緊鎖。
裴寂臉色沉了沉,沙啞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懷疑過,所以土料之事我已派人去查。眼下當緊的是疫病,你覺得......」
「先隔離吧。」沈南安沉默片刻:「......我們藥材在暗中提前備好,如今卻也是不管用了。」
他抬眼看向裴寂,眸色沉沉:「得先找到那蟲的源頭。」
「姐姐,你們這是打算徹夜長談不成?」宋玉嬌顯然按捺不住不耐,給身側丫鬟遞了個眼色,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玉嬌乏了,先行歇息去了。」
待那抹嬌俏身影逐漸走遠,裴寂低聲嘆道:「沅州洪災初歇,殘垣斷壁間瘟疫橫行,宋小姐能親臨,已是難得。只是這般苦境,怕是熬不住的。」
沈南安望著她遠去的方向,目光沉靜卻異常篤定:「她會的。」
那份奏報早已送抵京城,宋祁此刻怕是正得意忘形。
宋玉嬌為了那個太子妃之位,此刻定要橫插一腳,樹立形象,所以這分苦楚她必須咽下去,也不得不熬下去。
「這幾日李知州總躲在府里稱病,閉門不見客。」裴寂語氣添了幾分冷意。
沈南安輕笑:「依我看,他未必是怕了這疫病,倒像是在等上頭的動靜,或者說,在等某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