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邪門的傳聞
皇后盯著她,半晌,忽而一笑:「宋御史倒是消息靈通。」
沈南安垂眸:「臣不過是偶然聽聞,不敢妄加揣測。」
皇后指尖輕敲佛珠,語氣意味深長:「因果輪迴……確實有趣。有些人,自以為能跳出輪迴,殊不知,命數早已註定。」
沈南安抬眸,目光澄澈:「臣以為,命數雖定,人心卻可變。若因畏懼前路,便裹足不前,反倒辜負了此生。」
皇后眸色微沉,唇角笑意不減:「宋御史年紀輕輕,倒是通透。」
「臣愚鈍,不過是實話實說。」
殿內一時寂靜。
皇后緩緩坐直身體,聲音恢復了屬於六宮之主的雍容與疏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宋御史志存高遠。望你始終記得今日之言,莫要行差踏錯才好。」
「臣,謹遵娘娘教誨。」沈南安再次垂首,姿態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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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乏了,你退下吧。」皇后閉上眼,捻動著佛珠,不再看她。
「臣告退。」沈南安起身,行禮,動作流暢優雅,轉身退出坤寧宮。
殿門在身後合攏,沈南安走在長長的宮道上,陽光有些刺眼。
皇后的恨意與殺機已毫不掩飾,畢竟她可不會記得自己的順水推舟。
但沈南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欠下的,終將一筆筆清算。
剛走出宮門不遠,一個熟悉的月白色身影便迎了上來。
「喲,宋大人,面見完皇后娘娘,臉色怎麼比進去時還難看?」江羨回抱著手臂,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怎麼?鳳顏大怒,訓斥你了?」
沈南安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徑直往前走:「皇后娘娘母儀天下,仁德寬厚,怎會無故訓斥臣子?世子慎言。」
江羨回嗤笑一聲,跟了上來:「得了吧,少跟我打官腔。那位的『仁德寬厚』……呵,也就騙騙外人。」
沈南安腳步未停,沉默不語。
江羨回嘆了口氣,語氣正經了幾分:「我說,你最近風頭太勁了。扳倒林黨,收了侯府的兵權,又捧出個寒門狀元,多少人眼紅得滴血?皇后那邊……她最恨的是什麼,你心裡清楚。小心點。」
「我知道。」沈南安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多謝世子提醒。」
江羨回笑嘻嘻地快走兩步,與她並肩,手臂極其自然地就要往她肩上搭,帶著點分享秘聞的興奮勁兒。
「昨兒在城南『千金台』,手氣背得很,輸得只剩褲腰帶......正晦氣呢,聽見隔壁雅間幾個剛從南邊調回來的軍爺,喝高了在那拍桌子罵娘,倒抖摟出一樁新鮮事,保管比茶館裡那些才子佳人的段子刺激百倍。」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沈南安的反應,見她雖未停步,但腳步似乎緩了一絲絲,才滿意地繼續,語氣更加繪聲繪色,仿佛親歷。
「說他們那兒啊,最近邪門透了!先是巡撫衙門派了個推官老爺,帶著三個衙役,說是去個叫『青溪鎮』的鄉下查一樁陳年舊案,訪幾個關鍵證人。結果呢?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連人帶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巡撫大人急得嘴上燎泡,又派了個同知大人去,這回學乖了,點了二十個精銳親兵護衛,還嚴令沿途驛站每日飛馬報平安。」
江羨回模仿著那些軍爺粗豪又帶著驚懼的語氣:「頭三天,驛站信使跑得勤快,平安無事。到了第四天,驛丞只收到個輕飄飄的信封,拆開一看,空的!裡頭連個屁都沒有!再派人沿著官道去找?嗬!只在青溪河下游的蘆葦盪里,撈上來一頂糊滿淤泥的官帽!人呢?嘿,跟被地縫吞了似的!」
他猛地一拍手,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遠處守衛側目,他卻渾不在意,眼中閃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湊到沈南安耳邊,用氣聲道:「現在南邊官場都傳瘋了,說那青溪鎮就是個『銷官窟』!甭管多大的官兒,帶著多少人,只要奔著查事兒去的,進去一個沒一個!還有人編了順口溜唱呢:『青溪河畔草萋萋,官袍烏紗掛樹低。非是天公收羅去,便是地母張口吞!』宋大人,您說,這事兒玄乎不玄乎?」
沈南安終於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
日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輪廓,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卻讓江羨回心頭莫名一跳。
「世子特意在此等候,就為了講個鄉野怪談?」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怪談?」江羨回挑眉,臉上那點玩味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銳利的篤定,儘管依舊裹著紈絝的外衣,「死的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丟的是官府的顏面,紙包不住火,這窟窿越捅越大,陛下遲早得知道。宋大人......」
他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帶著點看好戲的促狹,又似乎藏著更深的東西:「您猜猜,滿朝文武,陛下第一個會想起誰去『填』這個無底洞?」
沈南安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只回了一句:「世子消息如此靈通,覺得會是誰呢?」
「明知故問。」江羨回湊近了些,那股子玩世不恭的調子收了大半,「不出三日,陛下必點你的名。」
沈南安點了點頭:「好吧。」
說完,轉身便走。
「好吧?」江羨回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一臉懵逼。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終歸於一片深沉的平靜,低聲自語,只有風能聽見:「瘋子......」那語氣里,方才刻意營造的輕佻蕩然無存,只剩下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憂慮。
江羨回的『預言』精準迅速,不過一日,皇帝的急召便如影隨形。
乾元殿內,氣氛凝重。
皇帝沈震璋的臉色比沈南安上次面聖時更加陰沉,御案上攤著幾份加急密報。
「愛卿看看這個!」皇帝的聲音壓抑著雷霆之怒,將一份奏報推到她面前。
正是關於青溪鎮官員接連失蹤的詳報,內容與江羨回所言幾乎分毫不差,只是更加觸目驚心:失蹤者已增至四十多名官員,奏報末尾,是當地巡撫的懇求,直言「非能臣幹吏親臨,恐難鎮此邪祟,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