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幻覺?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這些年,但凡身負朝廷氣運的官老爺踏入此地......」說書人猛地將醒木重重拍下!

  「啪!」

  「輕則神志昏聵,迷失山野,重則......嘿嘿,」他發出一陣低笑,在昏暗的光線下令人頭皮發麻,「便如那投入熔爐的蠟油,被那『的陰煞』一口吞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只留下頂官帽,掛在河邊的老槐樹上,隨風飄啊......盪啊......警示後來者,莫要......多管閒事!」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四周。

  圍觀的鎮民們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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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打著旋兒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也吹得那昏黃的燈火明滅不定,幾欲熄滅。

  沈南安靜靜地站在原地。

  夜風吹動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此時那說書人目光再次瞟向沈南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的瞬間,油燈的火苗忽地向上一躥,隨即『噗』的一聲,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小小的空地。

  沈南安瞳孔驟縮,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她猛地轉頭,目光飛快掃向周圍。

  就在燈滅前的一剎那,她明明看到那些瑟縮的鎮民還圍在那裡!

  然而,眼前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人呢?!

  剛才那十幾個鎮民,連同那詭異的說書人,就像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瞬間抹去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竟連江羨回和蘇硯都不見了,街道空空蕩蕩,仿佛從未有過人群聚集。

  只有夜風嗚咽著穿過狹窄的街巷,吹動地上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這死寂如同墳墓。

  遠處客棧門口那盞寫著『福』字的破舊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和孤寂感。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就在她神經繃緊到極致的剎那,一隻溫熱的手掌帶著點力道,猛地拍在了她的左肩上。

  「!」

  沈南安身體劇烈一顫,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尖叫出聲,心臟狂跳。

  她猛地扭身,右手本能地探向袖中短匕,眼神凌厲,直刺身後。

  「喲,反應這麼大?宋大人這是......」江羨回那張帶著點玩味笑意的臉,突兀地出現在昏黃的燈籠光影邊緣,「做虧心事啦?」

  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抱著手臂,歪著頭看她,仿佛只是隨意打了個招呼。

  「你!」沈南安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瞬間炸起的寒毛,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沙啞,「你剛剛去哪了?方才……方才此處圍了許多人,還有那個說書人,你可曾看見?」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江羨回,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驚訝或認同。

  江羨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被一種困惑和不解取代。

  他環顧四周,眼神里是貨真價實的茫然:「人?說書人?宋雲舒,你沒事吧?」他指著空蕩蕩的街道,「我從客棧出來找你,拐過這個彎,就瞧見你一個人站在這裡,這周圍除了我們倆,連只耗子都沒有啊?哪來的人?」

  「一個人?!」沈南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難以置信地再次環顧四周。

  空街,冷風,搖曳的孤燈,遠處模糊的房屋輪廓……剛才那擁擠的人群,那詭譎的說書人,那令人窒息的故事……難道都是幻覺?!

  不!絕不可能!

  「我明明……」沈南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就在燈滅之前,這裡至少有十幾人圍著聽書!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說書人,在講……『人燭』和『地陰煞』!」她緊緊盯著江羨回,試圖分辨他是否在說謊。

  江羨回臉上的困惑變成了凝重。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上前一步,仔細地看了看沈南安的臉色,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宋雲舒?你真沒事?臉色怎麼這麼白?那什麼『人燭』,『地陰煞』,聽著就邪門。你是不是……連日奔波,加上此地陰氣重,魘著了?」

  他語氣帶著關切,但那份『魘著了』的解釋,在沈南安聽來卻如同冰錐刺骨。

  她對自己的意志力有絕對的信心,絕不可能產生如此清晰、如此具有邏輯和細節的集體幻覺。

  「跟我回去。」江羨回不由分說,伸手抓住沈南安的手腕,「這地方邪性得很,先回客棧再說吧。」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沈南安從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曠黑暗中拉離。

  沈南安沒有掙脫,任由他拉著,腳步有些僵硬地往回走。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認知。

  青溪鎮的詭異,遠超她的想像。

  它不僅能吞噬官員的性命,似乎還能扭曲人的感知,製造出真假難辨的幻境。

  回到『福來客棧』,昏黃的油燈在穿堂風裡晃了晃。

  沈南安剛跨過門檻,忽然僵住。

  大堂里竟站著不少人,正是蘇硯,陳遠,還有那幾個本該守在客房外的護衛。

  可他們都背對著門口,站的筆直,像一排展出的木偶。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輕得像不存在。

  周圍瀰漫的空氣壓得人胸口發悶。

  江羨回拉著她的力道忽然鬆了,沈南安沒有理會,只顧震驚眼前的場景。

  「他們怎麼……」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就在這時,櫃檯後傳來一陣慢悠悠的咳嗽。

  沈南安猛地看過去,那個白天還乾巴巴的客棧老闆,此刻卻成了穿著半舊長衫,留著山羊鬍的說書人!

  他抬起眼,直直釘在沈南安臉上:「姑娘,回來了?」

  沈南安的手指蜷緊,指尖泛白:「你……」

  「你以為你是來查案的?不過送死罷了...」說書人輕笑一聲,指著她身後,「你看看,你身邊的人,哪一個不是因你而來,又要因你而……」

  他的話沒說完,沈南安卻猛地回頭。

  江羨回不見了。

  方才他站著的地方,空蕩蕩的,連半個腳印都沒有。

  仿佛剛才那個溫熱的手掌、那句「先回客棧」,全是她的幻覺。

  「江羨回?蘇硯?」她顫聲喊。

  蘇硯他們依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沈南安衝過去想扳過蘇硯的肩膀,手指剛觸到他的衣料,就聽見身後的說書人又開口了,聲音像貼在她耳邊:「你遲早會害了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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