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蘇和卿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她怔怔地望著京郊草場熟悉的景色,喉間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怎麼死了也要回到這晦氣地方!

  京郊草場,她這輩子只去過一次。而就是那一次,便遇見了那個負心薄情、將她一輩子都葬送在高門深宅中的沈家五郎沈朗姿!

  記憶如一隻冷箭刺穿心臟——

  那個晨露未散的清晨,鍍金馬鞍反射的冷光中,沈朗姿帶著虛偽的溫柔走向被嘲笑的她。

  他們嘲笑蘇和卿騎了一匹跛馬,又鬧著讓她換一匹快馬騎騎。

  當時初入京城的蘇和卿不想與這些公子們起口角,正在想方法脫身之際,沈五郎從人群中冒出來,禮貌地請她同去飲茶。

  也是這時候,蘇和卿對這個彬彬有禮的公子多了些好感。

  只是這一切,竟是沈朗姿和他的至交們串通一氣,演的一出英雄救美的荒唐戲!

  

  而沈朗姿這樣做的原因也很簡單——

  「那天去搭訕,不過是看那鄉野丫頭長得有點姿色,撩來玩玩。」

  「唐突又如何?她穿的是廉價的織錦緞裙,想來家室也沒多高,又能拿我怎樣呢……」

  「哼,你們沒注意她說話的鄉下口音嗎,我現在真是越聽越噁心……」

  回憶戛然而止,被掌心細密的疼打斷。

  蘇和卿低頭鬆開了緊攥到骨節發白的手,有些怔愣。

  她竟然會感覺到疼?人死之後還會有這樣的感覺?

  她疑惑地攤開手掌,看到了光潔泛紅的掌心。

  那裡的紋路連貫而完整,一點受傷的痕跡都沒有。

  可是,就在一年前,這隻手被碎瓷片狠狠的刺入,再深一點就要穿透手掌,留下了無法恢復的疤痕。

  那道醜陋的疤痕斜亘在掌心中,穿透了所有掌紋。

  當時府醫看著它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嘆息道:「這疤......恐怕會阻斷了夫人的命數啊。」

  小冬為此著急數日,到處請大夫來給她看傷,卻依舊拿那道傷疤無能為力。

  而現在,那道傷疤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破鏡不能重圓,而能讓打碎的鏡子完好如初,那只能是......回到了過去。

  她……她竟然真的回到了過去!

  一道熱熱的鼻息湊過來,打斷了蘇和卿的沉思,她轉頭,就看到棕馬溫順的眼神。

  蘇和卿抿了抿唇,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這匹馬毛色黯淡,右腿微跛,被拴在馬廄最角落的位置,連馬夫都懶得餵它。這或許本來應該是一匹馳騁邊關的戰馬,現在卻只能龜縮在最角落的小草棚中。

  蘇和卿心有不忍,便打算帶它出來放放風。

  如果真的回到過去,那麼現在應該那幫人應該出現了——

  「喲!這瘸馬拉車都嫌慢!」錦衣少年們策馬圍來,為首的藍衣公子故意勒馬濺起塵土,「小姐你能來這裡,卻連挑馬都不會?」

  「噗——」另一聲嗤笑響起,「瞧瞧這位小姐的穿著,想必是從未騎過馬,看走了眼也正常得很。」

  她果然回到了過去。

  鬧哄哄的笑聲中,蘇和卿眸光冷冷地看向迎面騎馬而來的幾人,沒說一個字。

  上一次,她試圖向這些人解釋這匹馬性子沉穩,卻招致更多嘲諷,這一次,她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畢竟,總不能妨礙等會兒「英雄」出場的發揮吧?

  果然,沈朗姿這時候上前出聲阻止:「諸位,何必為難一位初來京城的姑娘?」

  「小姐想必就是前月才上任京城的蘇大人蘇懷之女吧,在下沈府五公子沈朗姿。小姐不必理會他們,讓我請你共品香茗,如何?」

  沈朗姿,又見面了。

  蘇和卿終於開口,難掩心中恨意,聲音冷的像冰。

  「我不愛喝茶。」

  沈朗姿一愣,不過他很快的改口:「那沈小姐是想學習騎馬?不如試試我的這匹馬,它性格溫順......」

  「不必,」這下他話都沒說完,蘇和卿就打斷了他,不想聽他假惺惺的腔調,牽著棕馬就走,「我不想騎你的馬。」

  她拒絕的態度太果斷,不想接觸的意思太明顯,讓在場的人都沒想到。一時間,草場上沒有一點兒聲音,沈朗姿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不過有人很快反應了過來。

  「慢著!」沈朗姿身邊的藍衣公子攔住了蘇和卿的去路,他一副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沈公子的馬是難得好馬,沒想到蘇小姐都看不上。這眼光真是——一言難盡吶。」

  說著他又掃了一眼跛腳的棕馬,微微揚頭,居高臨下的看著蘇和卿:「既然如此,那就給蘇小姐挑一匹最好的馬來。你若不騎,今日就休想離開這裡。」

  和前世一模一樣,他們都要去牽出沈硯白的那匹馬——那匹她嫁進丞相府四年都未能馴服的烈馬。

  「啟明......」沈朗姿按住藍衣公子的馬轡頭,皺眉阻止他。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馬的來頭,乃是當今聖上御賜給沈硯白的。想當初聖上可是為了這馬兒的溫馴之名才賜,但不想這匹白虹的性子與其他白虹截然不同。

  莫啟明壓低了聲音:「……別讓你大哥知道就行。相信我,等下這小姐從馬上摔下來之後你再好好安慰她,她包離不開你的。」

  兩人在這邊偷摸著計劃,蘇和卿卻一點都沒在意,她的注意力全被牽上來的那匹白虹吸引了。

  這馬兒竟然和她在紫陽郡家中的小白長得這麼像!

  蘇和卿忍不住往前靠近幾步。那馬兒見她靠近,激動地打了兩個響鼻。周圍人見它這樣都遠離了幾步。

  誰都不想等這馬兒發起瘋來當受傷的倒霉蛋。

  「蘇小姐還等什麼呢?」藍衣公子見狀以為她害怕了,得意地勾起嘴角。

  蘇和卿冷硬的神色因為這匹馬兒而軟化了一些,她挑眉問道,「我當然可以騎,但是也不是無條件的。若我騎得穩當,諸位當如何?」

  「鄉下來的丫頭,怕是連馬鐙都踩不穩吧?還提起條件來了?到時候可別哭著臉求我們救你!」

  莫啟明也隨著他的話笑了起來,笑過之後才慢悠悠地回答:「你若能騎滿一炷香不摔下來,我就將這匹馬送你!」

  這可是你說的!

  蘇和卿不再多言,只是走近那匹白虹,輕輕地摸了摸它柔順的鬃毛,然後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夾住馬肚,一聲清脆的「駕」,那匹白虹就飛一般地沖了出去。

  白虹如電,轉瞬已衝出數丈,徒留一眾人僵立原地。

  「這馬……何時被馴服的?」莫啟明臉色鐵青。

  沈朗姿更是面色驟變。

  「這、這不可能!」剛剛嘲笑的人變得面色煞白,「不是都說這馬性子剛烈不讓人騎嗎?剛剛究竟是誰說要把這馬送給她的!」

  而騎在馬背上的蘇和卿卻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她輕撫白虹的鬃毛,餘光瞥見遠處高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月白銀絲流雲錦袍,黑金紋帶,眉目端正冷峻。不是沈硯白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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