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扮豬吃虎,渾水摸魚


  馬車之上。

  「大人,麻煩問一句,眼看天就黑了,陛下找我做什麼?」厲寧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老太監問。

  那老太監立刻露出一臉的惶恐:「呦,厲公子怎麼能稱呼老奴是大人呢?您才是大人呢。」

  「我啊,就是個傳話的。」

  厲寧暗笑一聲,然後伸手握住了那老太監的手:「公公不要介意,之前我被毒暈了,腦袋現在有些不靈光,記不得公公是哪位了,要不公公提個醒?」

  厲寧的手裡捏著一錠金子。

  這是出門之前特意和厲老夫人要的。

  他的錢都被前主捐給賭坊了。

  那老太監瞟了一眼厲寧手裡的金子,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銀子好得,金子不易啊。

  「這……怎麼說的,老奴燕喜,厲公子日理萬機,不記得老奴也正常,說起來啊,老奴也有日子沒見過厲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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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見到厲公子還是老奴陪著陛下去厲府吃飯的時候。」

  燕喜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收回了那錠金子。

  厲寧卻是聽明白了,能跟著皇帝到厲府吃飯,這老太監想來是大周皇帝的身邊人。

  「陛下傳厲公子進宮其實就是吃飯,今天早朝的時候陛下臨時起意,邀請百官共進晚宴,但主要目的是為了邀請各家的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

  「選上門女婿?」

  燕喜立刻緊張地捂住了厲寧的嘴:「厲公子可不敢胡說啊,若是讓凰公主聽到這話,她一準生氣。」

  「公主這么小心眼?」厲寧撇嘴。

  「哎呀你可別說了。」

  厲寧卻還在說:「怕什麼?她能聽到不成,她是神仙還是妖怪啊。」

  「你……你……這金子還是還給厲公子吧,老奴怕有命掙沒命花啊。」燕喜臉上的褶子都在抖。

  厲寧還是笑著將金子遞了回去:「不說就是了,不過陛下找這麼多青年才俊做什麼?」

  燕喜最後還是收好了金子,這才道:「這不是馬上到陛下的壽辰了嗎,屆時各國使團都會來祝賀,但是都沒憋著什麼好心眼。」

  「上一次大周慶是五年之前……」

  厲寧打斷:「陛下五年過一次生日?閏幾月啊?」

  燕喜算是服了:「總不能年年慶吧?」

  「上一次各國使團的到來令陛下很不舒服,他們表面上是祝賀,實際上卻是來顯擺的,不知道是不是約好的,他們帶了各國的青年才俊。」

  「有的武藝高超,有的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還有女子,那舞跳得老奴都想跟著扭兩下。」

  燕喜越說越來勁:「上一次沒準備,大周的青年才俊竟然沒有一個站出來的,這讓陛下覺得丟了面子。」

  「所以這一次特意先準備一下。」

  厲寧低頭沉思了片刻忽然問道:「選青年才俊?讓我去幹啥?」

  厲寧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占了個「青年」,和「才俊」一點關係沒有。

  燕喜有些尷尬。

  「其實能去的早就去了,你是陛下欽點的,厲大將軍在,作為他唯一的孫子,理應出席今日的宴會。」

  「哦,給爺爺一個面子。」

  燕喜又道:「也不全是,如今厲公子您大鬧京兆府的事已經在昊京城傳開了,能讓三殿下無可奈何,厲公子還是有些本事的。」

  說完這麼一段有頭沒尾的話,燕喜突然不發一言,甚至閉目養神起來。

  厲寧皺眉,這老太監什麼底細?這是在提醒自己,還是無心之言?

  亦或是在考驗自己?

  正想著,皇宮已到。

  大將軍府距離皇宮本來就不遠。

  不過燕喜的話沒錯,崔前一案之後,昊京城的各方勢力一定都對自己有所猜想。

  「得把水攪渾才行,渾水才好摸魚。」

  那日崔前的案子,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琢磨出來一二,整個案子從一開始就被厲寧牽著走。

  這並不像是一個紈絝子弟能做出來的。

  厲寧既然來到這個世界,自然不能再像原主那樣紈絝下去,但大周第一紈絝這個身份厲寧非常喜歡。

  可以借著紈絝之名做很多事,同時一個紈絝也不會被那些包藏禍心的人太放在心上。

  「上次做了一回聰明人了,今日便變回混蛋。」

  扮豬吃虎,渾水摸魚。

  打定主意之後,厲寧隨著燕喜來到了皇宮大殿之外。

  「真氣派啊。」

  這是厲寧發自內心的感嘆。

  大殿之內此刻燈火通明,一個個長相不俗的宮女正端著美食美酒從各門快速穿梭。

  「厲公子,老奴還有事,厲公子自行進大殿找位置坐下便是,上面是百官之位,靠外一點的便是這一次的才子才女的位置了。」

  「老奴好心提醒一下,能參加今日晚宴的多半都是王侯百官家中的子嗣,似在馬車上那些話莫要再說了。」

  「什麼話?你說公主……」

  「哎呀老奴先告辭了。」說完趕緊離開。

  厲寧大踏步地進了大殿,殿中此刻已經坐滿了人了,如燕喜所說,上面都是大周的大人物,老一輩的居多。

  只有四個稍微年輕的男子,坐在極為靠前的地方,其中一個厲寧認得,正是三皇孫秦恭。

  不用說厲寧也猜到了,另外三個一定是老大老二和老四了。

  而在四位皇孫之上的則是厲長生和一個瘦高的老者。

  那老者滿頭銀髮如雪一般,但是看上去不過六十左右的年紀,打從厲寧邁進大殿那一刻起,那老者的雙眼就盯著厲寧。

  那對眼睛亮得出奇。

  「一看就是聰明人。」厲寧暗暗嘀咕:「估計是那位大周文官之首了。」

  白山嶽。

  大周丞相!

  饒是厲寧兩世為人,在白山嶽的注視下也恍惚了一剎。

  「老傢伙,夠厲害的。」

  此刻大殿之內人聲鼎沸,上面的百官忙著聯絡感情,下邊的諸位才子才女也在互相交流,更多是在自言自語。

  估計是背詩呢。

  畢竟一會兒要是能在皇帝面前露個臉,那比考取功名可容易太多了。

  以後註定平步青雲啊。

  「咳咳——」

  厲寧忽然極為大聲地咳嗽了兩聲,瞬間便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諸位,晚到一步哈,一會兒我自罰三杯!」

  全場死寂。

  這什麼場合啊?自罰三杯?

  誰在乎你來得早還是來得晚?

  再說那是御酒,憑什麼你自罰三杯?想什麼美事呢?

  「哼!」

  這不是一個人的冷哼,而是幾十聲冷哼匯聚在一起了。

  聲音之大,超過了厲寧的咳嗽聲。

  今日能夠進入這座大殿的,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平日裡都是各大家族集中資源培養的家族未來。

  這些才子才女怎麼可能和厲寧這種紈絝子弟有交集呢?

  厲寧不認識他們,可是他們認識厲寧啊,整個昊京城,最令這些才子才女看不起的就是厲寧這個三世祖,這個紈絝之王!

  曾經有位才子甚至怒寫了千字的文章怒斥厲寧,中心思想就是厲寧給大周丟人了。

  然後那位才子現在在厲府養馬。

  掙得比寫詩多太多了。

  聽著眾人不約而同的冷哼,厲寧也不尷尬,心道反正你們心裡罵的是原來那位。

  環視一周,發現沒有一個才子才女正眼看自己。

  厲寧直接將目光看向了上面百官的座位。

  一眼看到了坐在邊上的崔一平。

  「崔大人,令郎今日怎麼沒來啊?他這麼大的才子今日不到,真的是大周的損失啊。」

  「崔兄之才也就略遜於我半分,不該沒機會參加這個宴會啊。」

  崔一平咬牙,瞟了一眼厲長生,發現厲長生竟然在低頭喝茶,只能硬著頭皮道:「勞煩厲大少爺掛念,小兒崔前身體有恙,今日不便現身。」

  「而且就算他身體無礙,憑他的才學也沒資格參加今日的宴會。」

  厲寧心裡暗罵:「他娘的老王八挨打沒夠。」

  厲寧剛說了崔前略遜於他半分,崔一平就來一個崔前沒資格,這不是變相在說厲寧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差的嗎!

  厲寧乾笑一聲:「也對,他長得不行。」

  崔一平咬了咬牙,不再說話。

  厲寧又看向了三皇孫秦恭:「三殿下,好久不見啊,改日若是有空我請你喝酒,那日大堂之上多謝三殿下高抬貴手!」

  「要不然我的屁股也開了花了。」

  下方的眾才子此刻已經有人開始咬牙切齒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此等敗類怎配與我等相提並論?」

  「哼!羞與為伍!」

  「……」

  似乎是見厲長生沒有什麼反應,下方那些才子才女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終於。

  「厲寧,閉嘴!」

  厲長生放下了茶杯,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厲寧」兩個字說得格外輕,而「閉嘴」兩個字像是吼出來的。

  大殿立刻安靜了下來。

  厲長生看向厲寧:「還不找地方坐下!」

  厲寧立刻點頭:「是,爺爺。」

  找了一圈,發現已經沒有位置了,確實是他來得太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皇帝陛下有意整他。

  竟然這麼晚才喊他過來。

  此刻站在原地,多少有些尷尬。

  更尷尬的是,老丞相白山嶽開口了:「還不給厲公子加個凳子。」

  立刻就有一個小宮女抬著一個木板凳走了過來,像是提前準備好的,就放在了所有人的最後一位。

  厲寧心裡冷哼一聲。

  「不用麻煩了,我選好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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