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血海深仇,刻骨!
鎮北軍的刀?
厲九也盯著那柄匕首,看了良久之後道:「少爺,這不是十年前的款式。」
厲寧的心仿佛被什麼人死死握住了一般,而這個人是厲昭,是厲寧那幾位戰死的叔叔,是十年前死在渾水河畔的厲家軍!
是落雁山上下來的土匪!
是上一任鎮北將軍盧狄!
是兩年之前隨著厲寧征戰而亡的北境軍將士們!
「少年,你家中有人當過兵?」
那少年挺胸抬頭,站起身看著厲寧:「我爺爺是鎮北軍的老兵!死在了渾水河,我爹爹也是鎮北軍的士兵,也死在戰場之上。」
「本來我也該進入鎮北軍的,但是現在我不想了!」
厲寧看著那少年的臉:「為何?」
「不值得,你毀了這一切!」
「長陽閉嘴!」少年的娘親大喊一聲。
厲寧神色微動:「那少年,你叫長陽?」
「是!」少年大聲道:「原本不是這個名字,這名字是我後改的,因為我要時刻提醒自己,我爹埋在了什麼地方!」
長陽郡!
厲寧深吸一口氣:「你恨我?」
「是!」
「為什麼?是因為當初我沒有將你爹從長陽郡帶出來?」厲寧不解。
身後的一眾將士都沉默了,不遠處的鎮北軍也都沉默了。
「不!」長陽看著厲寧:「我恨你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是你毀了我們想要進入鎮北軍當兵的夢!我們那一群小兄弟都將你當成是大英雄!」
「都說了以後一定要進入鎮北軍,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侯爺你!雖然我爹永遠留在了長陽郡,可是你將我爹的那些兄弟活著帶了出來!」
「你拯救了整個北境!你是我們的英雄!」
厲寧不解:「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恨我?」
「因為你已經不再是我們的英雄了!為什麼你要幫著那些寒國人建立家園,為什麼你要讓那些害死了我們親人的寒國人過上好日子!」
「為什麼你要帶著兵來打我們鎮北軍?為什麼你要和鎮北軍為敵?」
厲寧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一旁的厲九卻是喊道:「你這娃娃怎麼這般不懂事?」
「老九!」厲寧拉住了厲九。
「還有嗎?」厲寧詢問了一句。
長陽咬牙:「還有,你搶走了寒山城,在寒山城中殺了鎮北軍,殺了皇帝給我們派來的鎮北將軍!」
「我們都知道,寒山城周圍都是良田,那本來應該是我們的!你現在卻是給了寒國人種!」
「你殺人如麻!」
「你要搶走我們北境的商人,你為了原本的仇敵,竟然要讓我們北境的百姓過苦日子!」
「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你背叛了我們!背叛了那些死在戰場上的英雄們!」
全場死寂。
厲寧第一次覺得自己心裡苦,臉上滾燙之後又是冰冷,冰冷之後再次滾燙。
「我……」
長陽的母親跪在地上:「侯爺,童言無忌,放過他吧!他還小。」
厲寧想要說什麼,可是話到了嗓子裡卻是發不出來一點聲音。
「我……」
哽住了。
直到今日,厲寧才終於想明白了這北寒封侯的最後一層布置,秦鴻當初將厲寧封在北寒,可不僅僅是想要借著北寒之地百姓的仇恨來對付厲寧。
更是想要將厲家和北境之地的關係拉扯開來啊。
厲家人,對整個北境的影響太大了。
厲長生不說了,一直以來,除了護京軍之外,那鎮北軍就和厲長生私軍一樣!厲家,擁有整個大周最能打的兩支軍隊。
當年厲家軍雖然打光了,但是誰能說鎮北軍不是厲家軍呢?
再後來的厲寧,影響力就更大了。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那厲寧就不是鎮北侯,而是大周北方之王!
最為恐怖的是,北境的百姓太擁護厲家了。
鎮北軍對厲寧的敬畏其實已經很深了,但軍隊是會不斷更迭的,一代人老去,另一代新兵成長起來,這是必然的。
可怕的就是,新兵也是北境的孩子成長起來的,而現在北境的孩子都擁護厲寧。
這才是讓秦鴻不安的地方。
那就相當於說,未來幾代北境人,都會和厲家站在一起。
按照正常的思維,秦鴻就該將厲寧安排到南域,或者東境,可是秦鴻了解厲寧,厲寧不僅僅有領兵能力,還有治國的能力。
留在南域和東境,厲寧發展就太快了。
那不如直面問題,就將厲寧留在北寒,和鎮北軍相鄰。
北寒。
說白了就是原本的寒國,兩地緊鄰,北境又免稅十年,北寒想要發展,就要和北境搶資源,加上北境百姓對寒國人的憎恨,久而久之,只要有意宣傳渲染,那麼北境的百姓對於厲寧的情緒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兩個極端!
這就是人性。
這一刻。
厲寧心裡堵得難受。
「長陽是吧,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樣,寒國已經是我們大周的國土了,那北寒的人……」厲九正在解釋,厲寧卻是拉住了厲九的胳膊。
「老九,罷了。」
「少爺……」
厲寧深吸了一口氣:「血海深仇,是你一兩句話就能化開的嗎?」
「這裡是北境,是整個大周最為憎恨寒國的地方。」
厲九驟然握緊了拳頭。
然後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厲寧看了看手中的匕首,然後又看向了在一旁看戲的范輕舟:「范將軍,本侯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範將軍能否答應啊。」
「侯爺請講。」
厲寧舉起了手中的匕首:「這柄匕首不是這孩子父親留下的,而是這孩子爺爺留下的,傳了這麼久,就留給他吧。」
范輕舟挑了挑眉毛:「私藏兵刃,是重罪啊。」
「他以後會成為一名合格的士兵,一個兵,一個堂堂正正的鎮北軍,這就不算是罪了吧?」厲寧看著長陽。
范輕舟輕笑了一下:「那不如這樣如何?這柄匕首本將軍替他收好,等他以後真的成為了鎮北軍,本將軍再將這柄匕首還給他!」
「在此之前,不算罪過。」
然後范輕舟上前,從厲寧手中接過了那柄匕首,又看向了長陽:「好好長大,當了兵,有了本事,才能拿回你想要拿回的東西。」
長陽擦了擦眼淚,隨後轉身跑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