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土法制「神仙水」
後山的山洞，被夜色籠罩，顯得格外的幽深和靜謐。
洞外，是呼嘯的北風，和李雲龍親自布置的，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嚴密防線。
洞內，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石壁上，扭曲變形，像遠古的圖騰。
氣氛，凝重而又充滿了某種，即將見證奇蹟的儀式感。
「你們兩個，站到洞口那邊去，用濕布把口鼻捂好了。」
耿忠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山洞裡，顯得異常清晰。
他已經脫掉了外衣，只穿著一件單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是，耿先生！」
那兩個被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勤務兵，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聽話地，用浸濕的布巾，嚴嚴實實地蒙住了口鼻，退到了山洞最通風的洞口位置。
他們看著耿忠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緊張，好奇，和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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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耿先生要做什麼。
但他們知道，他們正在參與一件，足以改變獨立團，甚至改變整個戰局的，天大的事情！
耿忠，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整個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腦海中那張精密的，散發著科技光芒的圖紙上。
【第一步：搭建簡易反應與蒸餾裝置。】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他先是，用一些從河邊挖來的，粘性極強的黏土，混合著稻草，將一口肚子最大的陶罐，牢牢地，固定在山洞中央的一塊平地上。
陶罐的下面，他又用大小不一的石頭，壘起了一個簡易的，留有通風口和添柴口的加熱灶台。
一個最原始，也最簡陋的「反應釜」，就這麼完成了。
接著，是更精細的活。
他拿起那根，早已準備好的，中空的，手臂粗細的竹子。
用刺刀，小心翼翼地，將它的一端，削得又尖又細。
然後，精準地，插入到另一口陶罐的蓋子上，一個預先留好的小孔里。
他用濕泥巴，將接口處，封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然後，他將這根竹管的另一端，斜斜地，插入到第三個，也是最小的一個陶罐的罐口裡。
而這個小陶罐，則被他，穩穩地，安放在一個裝滿了從山澗里取來的，冰冷刺骨的泉水的大木盆里。
一個極其醜陋，充滿了土法智慧，但在化學家眼中，卻又無比精巧的「土法蒸餾冷凝裝置」，奇蹟般地，在這座1941年的山洞裡，誕生了。
那兩個勤務兵，在洞口，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們完全看不懂。
這又是陶罐又是竹子的，東拼西湊，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這比村里跳大神的法師，搞得還玄乎。
【第二步：投料與反應控制。】
裝置搭建完畢。
耿忠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危險的時刻，要來了。
他再次，用一塊厚厚的濕布，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走到那罈子「洋灰水」和那袋「硝石」前。
小心翼翼地，揭開封口的蠟。
一股極其刺鼻的，酸腐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嗆得洞口的兩個勤務兵，都忍不住一陣劇烈的咳嗽。
耿忠屏住呼吸。
他按照腦海中圖紙上，那個精確到了「克」的比例。
先將硝石，也就是硝酸鉀，倒入「反應釜」中。
然後，用一個木勺，一勺一勺地，極其緩慢地，將那罈子珍貴的「洋灰水」，也就是工業鹽酸，倒了進去。
當兩種物質混合的瞬間。
「滋啦——」
一聲輕響。
陶罐里，瞬間冒出了一陣白色的煙霧。
耿忠沒有絲毫慌亂。
他立刻蓋上那個插著竹管的蓋子，並用早就準備好的濕泥巴，將蓋子所有的縫隙，全部封死！
然後，他走到了灶台前。
劃著名了一根火柴，點燃了裡面，那些乾燥的，細小的樹枝。
他沒有用大火。
而是用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乎隨時都會熄滅的小火，開始緩慢地，均勻地，加熱著那口陶罐。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陶罐的罐體。
根據罐壁上，水汽凝結的高度，根據裡面，氣泡冒出的微弱聲音，來不斷地，精細地，調整著灶台里，柴火的大小和數量。
他知道。
這是整個流程中，最危險的一環。
硝酸鉀和鹽酸反應，生成硝酸和氯化鉀。
這個反應，必須在加熱的條件下進行。
但溫度，稍微高上那麼一點點。
鹽酸，就會分解，產生大量的，劇毒的，黃綠色的氯氣！
那玩意兒，吸上一口，就足以要了人的命！
這，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果然！
第一次當「化學家」，經驗不足。
他添的一根柴火，稍微粗了一點。
灶台里的火苗，「呼」的一下，竄高了半截。
「反應釜」里，瞬間傳來一陣，如同水燒開了一般的「咕嚕」聲！
不好！
耿忠的臉色，瞬間大變！
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黃綠色的氣體，猛地，從他剛剛用泥巴封死的，一個微小的縫隙里，冒了出來！
「閉氣！後退！」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同時，他自己也飛快地，抓起一把濕泥巴，不顧那滾燙的罐壁，狠狠地，將那個縫隙，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洞口的兩個勤務兵，雖然離得遠，但也被那股子刺鼻的氣味，嗆得眼淚鼻涕直流，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山洞的最外面。
他們看著山洞裡，那個在昏黃的油燈下，沉著冷靜地，處理著危機的身影。
心中，第一次，對這份工作，產生了深深的畏懼！
他們終於明白。
耿先生，不是在煉什麼「仙丹」。
他是在，玩命！
……
【第三步：冷凝與提純。】
在耿忠那神乎其技的，精準的控溫下。
「反應釜」里的反應，終於，漸漸地，平穩了下來。
無色無味，但卻蘊含著巨大能量的，硝酸蒸汽，開始順著那根中空的竹管。
緩緩地，流向了那個，被冰冷的泉水，包裹著的小陶罐。
蒸汽，遇冷，凝結。
一滴，一滴。
透明的，油狀的液體，開始在那個小小的陶罐底部，慢慢地，積攢起來。
經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的，漫長而又緊張的等待。
當「反應釜」里，再也沒有絲毫動靜之後。
耿忠，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熄滅了灶台里的火焰。
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濕透。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根竹管，從收集罐里拔了出來。
然後，又無比珍視地，將那個裝滿了冷水的大木盆里，那個小小的陶罐，給端了出來。
他看著罐底。
那積攢了，不過淺淺一層的，冒著淡淡白煙的，油狀的無色液體。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如釋重負，和一種，創造了奇蹟的驕傲！
他成功了！
他用最原始的設備，冒著生命危險，成功地，土法蒸餾出了，製造無煙火藥的，最核心的原料——
濃硝酸！
「先生……這……這是啥啊？」
洞口的兩個勤務兵，看沒動靜了，才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他們看著那碗，看起來平平無奇，跟水一樣的液體，滿臉的好奇。
耿忠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地上，撿起一片，早已乾枯的樹葉。
然後，用一根乾淨的木筷，在那小陶罐里，輕輕地，蘸了一滴。
將那滴液體，點在了干樹葉上。
下一秒。
神奇而又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嗤——！」
一聲輕響！
那滴液體，一接觸到樹葉，就猛地冒出了一股黃色的濃煙！
而那片堅韌的干樹葉，瞬間，就被腐蝕，碳化，變成了一小撮，黑色的飛灰！
「我的天！」
兩個勤務兵，看得是目瞪口呆，頭皮發麻！
他們終於明白，耿先生，煉出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液體？！
這分明，就是一碗，比傳說中的王水，還要厲害霸道的，「神仙水」啊！
耿忠看著那小半罐，珍貴無比的濃硝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真正考驗技術的，硝化棉的製作。
就在他，準備進行下一步操作的時候。
一個，清朗，但卻充滿了嚴肅和警惕的聲音，突然，從洞口傳來。
「你們在裡面，做什麼？！」
耿忠心中猛地一驚！
他回頭望去。
只見，新上任的獨立團政委，趙剛。
正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站在洞口。
他的目光，掃過山洞裡，那套奇形怪狀的裝置，和他手中那碗，還在冒著白煙的，不明液體。
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