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殺王——!人民萬歲!!【求月票啊】


  第331章 殺王——!人民萬歲!!【求月票啊】

  朱權的靈魂三問落地,堂內空氣瞬間緊繃。

  

  朱充熥想要上前幫張飆解圍,朱高燧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對他無聲搖了搖頭。

  這時,張飆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朱權,忽地啞然一笑:「怎麼?寧王殿下這是要為難我?」

  「嗯?

  「,朱權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張飆會反問自己。

  要知道,自己可不是那個會縱容他的父皇,亦或是與他糾纏不清的四哥。

  「呵!」

  他被氣笑了,隨後若無其事地道:「為難談不上,只是覺得,這恐怕不妥!」

  「哪裡不妥?」

  張飆平靜而淡漠地追問。

  朱權攤了攤手,自光掃過在場諸人,最後落在張飆身上:「你如今的身份————咳,想必不用本王多說。齊王乃謀逆首犯,干係重大,由你單獨提審,於制不合,傳出去,恐惹非議。」

  「再說了,蔣蔣指揮使的錦衣衛,可都眼巴巴看著呢。」

  他話里話外,點明了最關鍵的兩點:

  【張飆仍是戴罪之身,以及錦衣衛無處不在的監視。若朱棣或他此刻同意張飆單獨見齊王,無疑授人以柄,坐實」勾結欽犯、擅審逆首」的嫌疑。】

  朱棣也反應了過來,不禁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十七弟所言甚是。張御史,非是信不過你,而是規矩如此。」

  「齊王一案,牽連甚廣,一切須得按律按制來。」

  「你的功勞與————訴求,本王與寧王自會如實稟明父皇,但單獨提審,確有不妥。」

  他之前已經答應了張飆,可朱權插了幾句話,立刻便改變了態度,甚至將私人舊帳」淡化,抬出了朝廷法度和辦案程序,理由充分且難以反駁。

  這也確實是他們此刻最合理的立場。

  既不能輕易得罪張飆這個瘋子,更不能在錦衣衛眼皮底下落下任何把柄。

  湯和、鐵鉉等人默然,顯然是贊同燕、寧二王的顧慮。

  朱高熾面露思索,朱高煦有些不服氣但不敢插嘴,朱高燧則撇了撇嘴。

  張飆被斷然拒絕,卻並未如眾人預想中那般勃然大怒或冷嘲熱諷。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在朱棣和朱權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和善」的微笑。

  這笑容出現在張飆臉上,比他的怒罵更讓人心生警惕。

  朱棣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住,朱權玩味的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探究。

  「不讓去地牢啊————」

  張飆摸了摸下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行,王爺們考慮得周全,是我唐突了。」

  他如此輕易地退讓,讓所有人,包括最了解他的朱允熥和朱高燧,都感到一陣意外和不安。

  這絕非張飆的風格。

  果然,張飆話鋒一轉,語氣輕鬆得仿佛在商量晚飯吃什麼:「那這樣,地牢我不去了。麻煩哪位,去把齊王朱搏提過來,就帶到這兒,當著諸位王爺、國公、將軍的面,我問幾句話。這總行了吧?」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我總不能把他吃了吧?問完,你們再押回去,該等旨意等旨意,該送京城送京城。」

  【把齊王提到這議事大堂來審問?!】

  眾人再次愕然。

  這比單獨去地牢更————出格!

  地牢私審,還可說是隱秘;提到這軍政要員齊聚的正式場合問話,這算怎麼回事?

  公審不像公審,私問不像私問。

  但偏偏,張飆這個提議,在程序上,似乎又繞開了單獨提審的忌諱,變成了某種公開的對質或詢問。

  雖然依舊不合常規,但理由上,竟讓燕王等人一時難以用同樣的於制不合」來斷然拒絕。

  畢竟,人是當著大家的面問的。

  朱棣和朱權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隱隱的果然如此」的預感。

  【張飆的妥協,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他根本不在乎是私下去地牢還是公開提審,他要的,就是當面問話」這個結果!

  而且是在這樣一個所有關鍵人物都在場的場合!】

  朱棣沉吟,他在快速權衡。

  【拒絕?張飆已經退了一步,再拒絕顯得不近人情,且可能激怒這個不可控的因素。

  】

  【同意?風險極大,誰也不知道張飆會問出什麼,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但看張飆那勢在必行的眼神,以及————】

  「皇爺爺曾言,張御史於平亂揭露逆謀有功。」

  一直沉默的吳王朱允熥,強行站了起來,聲音清晰而堅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先是對朱棣、朱權拱了拱手,然後看向張飆,又環視眾人:「齊王謀逆,罪證確鑿,然其背後是否尚有隱情未明?張御史既有疑問,且願於大庭廣眾之下詢問,正可示人以公,或有助釐清真相。」

  「侄兒以為,只要嚴加看管,齊王在此回答張御史幾個問題,未嘗不可。」

  「事後,一切問話內容,皆可記錄在案,呈報皇爺爺御覽。」

  朱允熥這番話,說得很有技巧。

  他抬出了老朱認可張飆揭露逆謀」的功勞,將張飆的問話定性為可能有助於釐清真相」的正當行為。

  並且強調了大庭廣眾、記錄在案、呈報御覽,既給了燕王和寧王台階下,也堵住了可能事後非議的口實。

  最重要的是,他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態度。

  「更何況,張御史本就是奉旨查案,不管是漕運案,還是軍械案,亦或是楚王案,都與齊王有關,他作為查案人,詢問幾句齊王,有什麼問題嗎?!」

  朱允熥的力挺,讓天平發生了傾斜。

  他是此戰另一大功臣,鎮守洛陽的吳王,他的意見不容忽視。

  而且他支持的理由,聽起來確實冠冕堂皇」。

  湯和抬起眼皮,看了看神色堅決的朱允熥,又看了看面無表情但眼神執拗的張飆,心中嘆了口氣,緩緩道:「吳王殿下所言————不無道理。老朽覺得,只要防護周密,問話過程嚴加看管,料也無妨。」

  「或許————張御史真能問出些我等不知的關節。」

  老將的表態,更增加了同意的分量。

  朱權知道,事已至此,再強行拒絕,不但會得罪張飆和朱允通,顯得自己心虛或刻意掩蓋什麼,也未必能阻止張飆用其他方式達到目的。

  他看了一眼朱棣,朱棣淡淡一笑,露出一個沒事,你惹他幹嘛」的無奈表情。

  「也罷。」

  朱權終於開口,聲音散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既然吳王與信國公皆認為可行,那便依張御史所言。鐵鉉。」

  「末將在!」鐵鉉出列。

  「你親自帶一隊可靠親兵,去地牢將逆犯朱榑提來。途中嚴加戒備,到此地後,置於堂中,由你與平安共同看管。」

  「張御史問話,只可答言,若有異動,即刻拿下。」

  朱權的指令細緻而謹慎,儘可能控制著局面。

  「遵命!」

  鐵鉉領命,與平安對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堂內再次安靜下來,但氣氛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炭火似乎燒得更旺了,烘得人有些躁意。

  眾人各懷心思,等待著齊王朱的到來,更等待著張飆那不知會掀起何等風浪的問話。

  朱棣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深幽地看向堂外飄雪的天空。

  朱權則重新掛上了那抹玩味的笑,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仿佛在期待一場好戲。

  朱允通坐回座位,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他知道,師父要問的,絕不僅僅是幾句話,可能關係到父王和兄長死亡的真相,也可能————會將他捲入更深、更危險的漩渦。

  但他必須站在師父這邊。

  張飆則重新坐下,甚至給自己倒了一杯冷酒,慢慢啜飲著,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只有眼底深處,偶爾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光芒。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終於,沉重的腳步聲和鐵鏈拖地的聲音由遠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大堂入口。

  鐵鉉和平安一左一右,押著一個披頭散髮、身穿骯髒囚服、手腳戴著沉重鐐銬的人,蹣跚而入。

  正是昔日驕狂不可一世的齊王朱搏。

  他被按著跪倒在堂中,形容枯槁,眼神渙散。

  但當他的目光掠過堂上諸人,看到朱棣、朱權、朱充熥————最後定格在悠然飲酒的張飆身上時,那渙散的眼神陡然收縮,爆發出混雜著恐懼、怨毒和最後一絲癲狂的複雜光芒。

  張飆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朱搏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齊王殿下!別來無恙啊!」

  張飆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膜:「我有些問題,憋了很久了,今天當著諸位王爺將軍的面,想跟你————好好請教請教。」

  堂內落針可聞,只有朱粗重的喘息和鐵鏈輕微的碰撞聲。

  「你是?」

  朱搏抬起凌亂頭髮遮住的面容,有些疑惑的看著張飆。

  雖然張飆的大名,他早有聽聞,甚至恨之入骨,但他卻是第一次與張飆見面。

  所以,他此刻既警惕又茫然,甚至還環顧朱棣、朱權等人,想要從他們的表情中尋找答案。

  「朱榑!」

  張飆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清晰:「錢均,王大力,雷鵬——————這幾個名字,你可還記得?」

  朱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原本渙散中帶著怨毒的眼神,瞬間聚焦在張飆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張飆,仿佛在辨認,在評估,一絲更深的驚疑取代了部分的瘋狂。

  張飆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鋪直敘,卻字字如刀:「我聽盧雲說,他們,都是你親自下令殺的?屍體被碎成幾段,丟去餵了野狗?」

  「轟——!」

  朱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盧雲!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和恐懼的閘門。

  青州!趙豐滿!那支拼死護送證據突圍的小隊!

  那個叫錢均的硬骨頭,臨死前還瞪著他的眼神————還有眼前這個人,這種平靜下壓抑著暴烈瘋狂的熟悉感覺————

  「是你?!」

  朱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恨意:「你就是那個瘋子張飆?!那個攪得天下不寧的妖孽?!」

  張飆看著他瞬間猙獰的臉,忽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反而帶著嘲弄:「怎麼?現在認識老子了?看來錢均他們死前,沒少提我的名字。」

  「我入你娘的張飆———!」

  朱徹底暴怒,被鐐銬束縛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掙,雙目赤紅如欲滴血:「本王殺了你!殺了你!」

  他瘋狂地扭動著,試圖撲向張飆,沉重的鐵鏈嘩啦作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押解他的幾名錦衣衛臉色一變,急忙用盡全力將他死死按住。

  張飆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朱搏吃人般的目光,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那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怎麼?想殺我?別急啊,齊王殿下。咱們的帳,得一筆一筆算清楚。我這兒,還有幾句話想跟你好好「請教」呢。」

  「本王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這個禍國殃民的瘋子!妖孽!」

  朱樽被按住,只能徒勞地嘶吼,唾沫橫飛:「是你!都是你害的!是你逼我們兄弟的!老六是你弄垮的!現在又來害我!你不得好死!父皇遲早會把你千刀萬剮!!」

  「我害你們?」

  張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冷嗤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朱搏!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在青州倒賣軍械、剋扣糧餉、縱兵劫掠的時候,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你勾結楚王、倒賣軍械、貪污漕運,無視朝廷法度的時候,是我在你耳邊吹的風?

  「」

  「你舉起清君側」的破旗,屠戮朝廷命官、裹挾百姓填壕的時候,也是我逼你的?!」

  他每問一句,氣勢便盛一分,步步緊逼:「哦,對了,還有錢均,王大力,雷鵬————他們不過是奉朝廷之命,查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你就把他們碎屍萬段,餵了野狗?!」

  「這就是你洪武皇帝親兒子的做派?!」

  「你————!」

  朱榑被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質問噎得一時語塞,臉漲成豬肝色,只能更加用力地掙扎,鐐銬幾乎要嵌進肉里。

  張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

  他稍稍退後半步,語氣重新變得冷靜,卻更顯森然:「現在,回答我下一個問題。狴狂」————這個藏頭露尾、專干髒事的組織,到底是誰弄出來的?是你?是楚王朱楨?還是————你們背後,另有其人?」

  朱聞言,掙扎稍停,臉上閃過一絲混雜著警惕、怨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的複雜神色。

  他冷哼一聲,梗著脖子:「本王憑什麼告訴你?張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審問我?!」

  「憑什麼?」

  張飆笑了,笑容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種掌控生死的冰冷:「就憑我現在能決定,你是站著說話,還是躺著被抬出去。就憑你那些倚仗,還有你父皇那點或許還剩的憐憫,在我這兒,屁用沒有。」

  「哈哈哈———!」

  朱榑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話,猛地仰頭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大堂里迴蕩,格外刺耳:「張飆!你少他娘的自以為是!決定我的生死?就憑你?你以為你是誰?!」

  他止住笑,惡狠狠地瞪著張飆,眼神里充滿了屬於天潢貴胄的、深入骨髓的傲慢和鄙夷:「我告訴你!錢均他們就是本王下令殺的!王大力一家也是本王下令滅的!那又怎麼樣?!」

  「一群不知死活、敢窺探王府的螻蟻,殺了就殺了!碾死了就碾死了!在我朱家眼裡,算什麼東西?!」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還有你,張飆!別以為我父皇現在重用你,你就真是個人物了!你不過就是我朱家養的一條比較凶的狗!」

  「可是,狗再凶,也是只狗!你敢咬主人嗎?!你現在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我告訴你,我是洪武皇帝的親兒子!是朱家的血親藩王!」

  「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錯,就算我謀逆造反,頂天了就是被廢為庶人,圈禁在鳳陽高牆之內!照樣錦衣玉食,了此殘生!」

  「這是祖制!這是血脈!你懂嗎?!」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瘋狂和優越感的獰笑,指著張飆的鼻子:「而你,等我父皇利用完你,等你這把刀鈍了、瘋了,沒用了,你的下場是什麼?

  啊?!是千刀萬剮!是誅滅九族!」

  「你全家,你的那些兄弟,一個都跑不了!」

  「哈哈哈!你就是條註定要被烹掉的狗!也敢在本王面前————」

  「夠了——!」

  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喝斷,如同悶雷滾過堂內。

  燕王朱棣終於無法保持沉默。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寒冰般刺向口不擇言的朱搏,周身隱隱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喧鬧為之一滯。

  朱榑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扭過頭,看向朱棣,非但沒有懼色,反而咧開嘴,露出一絲極端譏誚的表情:「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那位好四哥啊?怎麼,不繼續裝你的忠臣孝子、謙恭藩王了?」

  「你那套韜光養晦的把戲,終於演不下去了?嘖嘖,我還以為你能一直裝到父皇龍馭賓天呢!」

  「看來,是有人不讓你裝了啊?」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邊的寧王朱權,又轉回來看向朱棣,眼神戲謔:「是不是突然發現,再裝下去,下一個靖難」的,就該輪到你了?哈哈哈!」

  朱棣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下頜線繃緊,眼神銳利如刀,但他克制著,只是冷聲道:「老七!事已至此,你還要胡言亂語,執迷不悟嗎?!」

  「說我執迷不悟?我呸!」

  朱搏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和破罐破摔的瘋狂:「少跟本王來這套!成王敗寇,我朱搏敢作敢當!輸了就是輸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不像你們,一個個虛偽透頂!被父皇的刀逼到脖子上了,才扭扭捏捏地出手,還要披著一張奉詔平叛」的皮!噁心!」

  他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瞪向朱棣,眼中爆發出更加怨毒的光芒,聲音尖利:「朱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在青州,冒險救走趙豐滿那個死胖子的,就是你的人!」

  「是你!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把本王往絕路上逼!你以為你能漁翁得利?哈哈哈!

  小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吼完,又猛地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寧王朱權,臉上帶著一種同歸於盡般的獰笑:「是吧?我聰明絕頂」的十七弟?你和老四,到底誰才是那隻黃雀」?嗯?」

  朱權原本只是冷眼旁觀,聞言,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呵」了一聲,臉上那慣常的玩味笑容收斂了些,眼神卻更加幽深。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甚至沒有看朱,只是淡淡道:「七哥,瘋話,說得夠多了。」

  這一句,既撇清了自己,又把朱的指控全部歸為瘋話」,輕描淡寫,卻極為高明0

  張飆冷眼看著這場兄弟鬩牆的鬧劇,直到朱搏的矛頭暫時從自己身上移開,他才重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朱粗重的喘息:「看來,我問完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又似乎在總結給堂上所有人聽:「基本可以確定,狴狂」這潭髒水,根子在楚王朱楨那裡。齊王..

  」

  他看向朱搏,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不過是個被忽悠瘤了的冤大頭,被人借了地盤、借了名頭養寇自重,自己還樂呵呵地以為掌握了什麼了不起的力量,結果被人當槍使,傻乎乎地造了反。」

  他搖了搖頭,仿佛在感嘆:「難怪程平會背叛得那麼乾脆。跟著這麼個又蠢又狂的主子,除了替他背黑鍋、當替死鬼,還能有什麼前途?廢物利用罷了。」

  「你放屁——!!」

  朱榑如遭雷擊。

  張飆這番話,比直接的辱罵更讓他難以承受,因為它精準地戳破了他內心最不願承認的瘡疤。

  【自己的失敗,或許不僅僅是時運不濟,更是從頭至尾的愚蠢!】

  他暴怒地嘶吼:「狴犴就是本王建立的!是程先生————程平他幫我————」

  話音戛然而止,他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程平。】

  【那個他視為心腹智囊,最終卻給了他最狠一刀的程平。】

  【那些神出鬼沒的狴狂」死士,似乎從來只聽程平或某個隱秘指令的調遣,對他這個主公」反而若即若離。】

  【自己被擒這麼久,可曾有一個狂」的人試圖營救?沒有!一個都沒有!】

  【難道————難道張飆說的是真的?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可悲的傀儡?楚王才是真正的主人?】

  【自己嘔心瀝血,甚至不惜造反博取的大業」,從一開始就是為他人做嫁衣?】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朱眼神渙散,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褪,但內心深處某個角落的信念已經開始崩塌。

  然而,長期養成的驕狂和面對張飆的極端恨意,讓他迅速將這種崩潰感轉化為更猛烈的攻擊欲。

  他猛地抬頭,再次將噴火般的目光投向張飆,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張飆!你胡說八道!妖言惑眾!本王殺了你!」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還有你那些兄弟,一個個都要死無葬身之地!!都是你們害我!害我朱家兄弟相殘!!」

  他的辱罵愈發不堪入耳,夾雜著對朱元璋、對朱棣朱權、對所有他恨之入骨之人的咒,狀若瘋魔。

  燕王朱棣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朱的言行,不僅丟盡皇室顏面,更將許多危險的暗流挑明到了檯面上。

  他不再猶豫,對著押解錦衣衛一揮袍袖,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夠了!押下去!嚴加看管!再敢胡言,堵上他的嘴!」

  「遵命!」

  錦衣衛們得令,立刻加大力道,拖著仍在瘋狂咒罵掙扎的朱搏,就要轉身向堂外走去0

  然而,他們剛剛邁出兩步一「我說,讓他走了嗎?」

  一個平靜到極致,因而顯得格外悚然的聲音,在大堂中響起。

  所有動作瞬間凝固。

  錦衣衛們愕然停步。

  朱棣和朱權幾乎同時蹙眉,自光如電射向聲音的來源。

  張飆站在原地,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柄克洛格手槍之上。

  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波瀾,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冷硬得如同萬載寒冰。

  「張御史,你這是何意?」

  朱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他稱呼官職,已是極為正式的質問。

  張飆緩緩轉過頭,第一次正面迎上朱棣深沉的目光,然後又掃過面露警惕的朱權。

  最後,視線落回被錦衣衛架住、暫時停止辱罵、驚疑不定看著他的朱身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頭:「我說過,殺我兄弟者,我必殺之。」

  「錢均,王大力,雷鵬,還有青州內外,因他朱搏的貪慾、狂妄和愚蠢而枉死的無數冤魂————他們的債,今天,該還了。」

  「既然我已經問清楚了,也聽他自己承認了。是他,朱搏,下令殺了我張飆的兄弟,下令屠戮無辜。」

  「那麼,他就必須死。」

  「現在,立刻。」

  「嗡」

  堂內一片死寂,仿佛空氣都被抽乾。

  所有人都被張飆這毫無轉圜餘地、平靜而瘋狂的宣言震住了。

  朱允熥張了張嘴,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理解,有擔憂,最終化為沉默。

  湯和眉頭緊鎖成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

  鐵鉉、平安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冷汗浸濕後背。

  朱高熾呼吸微促,朱高煦瞪大眼睛,朱高燧則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寧王朱權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慣有的輕浮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塞王統兵者的冷冽與威嚴。

  他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張飆,殺意雖未完全外放,卻已讓周遭溫度驟降。

  「張飆。」

  朱權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金石之音,在大堂中迴蕩:「這裡是青州行轅。在你面前的,是大明的親王,是奉旨平叛的統帥。」

  「齊王朱榑,是陛下親予、待審的重犯。他的生死,自有國法祖制,自有陛下聖裁。

  「」

  「你想在這裡,當著本王與燕王的面,擅殺親王?」

  他微微偏頭,身旁侍立的一名魁梧的蒙古裔護衛已然手按刀柄,上前半步,眼神兇悍地盯著張飆,用生硬的漢話低吼:「忤逆王駕!找死?!」

  殿外,隱約傳來甲冑摩擦和腳步聲,顯然寧王的護衛已被驚動。

  張飆卻對那護衛的威脅和殿外的動靜恍若未聞。

  他甚至懶得看那護衛一眼,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朱搏臉上。

  朱的臉色在張飆說出必須死」時,就已變得慘白,此刻在朱權的威勢和張飆的平靜形成的詭異反差下,更是透出一股死灰。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再罵,卻發不出成調的聲音,眼中終於不可抑制地湧起了對死亡的恐懼。

  但他仍強撐著,色厲內荏地嘶聲道:「張————張飆!你敢!」

  「我父皇————我乃皇族血裔!你殺我,便是挑釁天家!誅你十族都不夠!!」

  張飆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恐懼、傲慢和最後掙扎的複雜神色,忽地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感嘆什麼。

  他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朱搏更近,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不僅僅是說給朱,也是說給這滿堂的朱家子孫、朝廷勛貴聽:「朱榑,你是不是一直覺得,你姓朱,是皇帝的兒子,就是人上人?」

  「你的命,就比錢均、王大力、雷鵬,比青州那些被你們盤剝、被你們驅趕去填壕的百姓,金貴一萬倍?」

  「你是不是真以為,你做了那些天怒人怨、畜生不如的事,靠著祖制」、血脈」這層皮,就一定能免死?就能在鳳陽繼續錦衣玉食,逍遙快活?」

  張飆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如刀,聲音陡然提高,清晰而堅定地響徹整個大堂:「我告訴你,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們朱家一姓的私產!」

  「什麼皇帝萬歲」?喊得再響,也不過是你們坐在金鑾殿上做的春秋大夢!」

  「真正萬歲的,是這片土地上胼手胝足、辛勤耕耘、抵禦外侮的億萬黎民百姓!

  是人民」!」

  話音落點,石破天驚。

  這完全超越了時代局限的、充滿顛覆性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畔。

  朱棣瞳孔驟縮。

  朱權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驚和凝重。

  湯和猛地睜大了眼睛。

  朱允熥渾身劇震,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腦海中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朱搏被這從未聽過、直擊靈魂的宣言震得目瞪口呆,一時竟忘了恐懼。

  而張飆,就在這滿堂驚駭、心神失守的剎那,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和精準。

  按在手槍上的右手抬起,那黑洞洞的槍口,在不到五步的距離內,穩穩地對準了朱的眉心。

  「張飆你敢——!!」

  朱棣暴喝,猛地起身。

  「飆哥不要!!」

  朱允熥失聲驚呼。

  「住手!!」

  湯和、鐵鉉同時厲喝。

  朱權的蒙古護衛怒吼著拔刀前撲。

  朱搏臉上的恐懼瞬間放大到極致,他看到了張飆眼中那冰冷決絕的殺意,那不是恐嚇。

  「我父皇不會放過————」

  朱樽最後的嘶吼尚未完全出口「嘭!!」

  一聲短促、沉悶卻震耳欲聾的爆響,壓過了所有的驚呼、怒吼和呵斥。

  火光乍現,硝煙瀰漫。

  朱搏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驚駭欲絕的表情,額頭正中,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赫然出現,鮮血混著些許灰白之物,緩緩淌下。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失,身體晃了晃,被兩旁僵住的錦衣衛下意識地鬆手,噗通」一聲,沉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細微的塵埃。

  鐐銬發出最後一聲無力的輕響。

  死了。

  洪武皇帝第七子,驕狂不可一世、舉兵謀逆的齊王朱,就在這青州行轅的大堂之上,在燕王、寧王、吳王、信國公及眾多將領的眼前,被張飆一槍斃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緩緩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又看向那個緩緩垂下持銃手臂、面色平靜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的張飆。

  蒙古護衛的刀停在半空,驚愕地看著主子。

  朱權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阻止什麼,卻已來不及。

  朱棣保持著起身的姿勢,胸膛微微起伏,眼神深邃難測,死死盯著張飆。

  朱允熥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

  湯和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鐵鉉、平安等人,手依然按在刀柄上,卻不知該拔刀指向誰。

  死寂,如同實質的冰層,覆蓋了整個空間。

  張飆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看也沒看朱搏的屍體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被清除了。

  然後扭頭看向趙豐滿和老孫,咧嘴一笑:「兄弟們的仇,我報了!」

  「飆哥!」

  「張大人!」

  趙豐滿和老孫,頓時淚如泉湧,撲通跪地。

  【老錢、大力兄弟、雷小旗,還有青州的兄弟們,你們都看到了嗎?!】

  【人民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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