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我不甘心。」聽著飛播種子錦囊計劃被判定的失敗，胡梭這麼說。他死死地捏著失敗的實驗數據，指關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眼裡反而燃著火光。

  如果說，父親胡楊對於這片土地有著深入骨髓的責任的話，他也有！

  「老子也不甘心。」一個蒼老卻蒼勁的聲音響起，如今半百的這位老教授，眼裡卻迸射出如年輕人一般的火星子。

  迎著胡梭詫異的眼神，他仿佛要吐出胸中的憤懣似得說：「你知道，為什麼那天，我會那樣的方式，跟你初遇？」

  然而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激昂說，

  「那天，看著實驗室各種失敗的數據，我快憋炸了，心想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了。在實驗室里怎麼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於是，我覺得，自己去飛一趟！」

  於是他走到窗前，任憑那沙漠的風帶著熱浪湧進來，吹亂他的頭髮。

  「既然實驗室想不明白的道理。老子就要上天！我要親自去體驗風！去嘗嘗那些讓種子翻滾、讓無人機顫抖的沙漠的風，究竟是什麼滋味的。我還要用我的血肉之軀去體驗種子在空中飄落的每一刻，去看看它們如何被風給撕扯著、旋轉著、後面又乘風滑翔著。種子在風裡怎麼翻滾的，我就怎麼在風裡翻滾？最後，它們是怎麼調整姿態去尋找最溫柔的落腳點的，我也要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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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教授說著那次滑翔傘的奇遇，眼裡仍然帶著光，有一種殉道者的狂熱和豪情。

  旁人看上去荒誕的旅行，卻是他一場以身入局的測試。

  胡梭震撼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白髮蒼蒼卻豪氣干雲的老者，也想起當初飛行夢的自己，一股熱流瞬間翻湧全身。

  從事飛行器研究的他，太懂這裡面的勇氣了，一種驚心動魄、以身試風的勇氣。

  畢竟人類生而沒有翅膀，卻有著飛行的夢想；飛行界的前輩們，如果沒有這種勇氣的話，人們也根本沒有辦法翱翔於天地之間。

  正是因為這些飛行的先驅們，以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去丈量天空，怎麼會撕裂蒼穹對於人類設下的壁壘呢。

  萊特兄弟的搖搖欲墜，馮如的凌雲壯志，每一次試飛跟死神的擦身而過！

  老驥伏櫪，大抵而此罷了。

  「那您找出問題所在了嗎？」胡梭問。

  「還沒。」

  「您上次不是說，再來一次嗎？」胡梭問。

  未等老教授回答，胡梭就說，「這次帶上我吧。」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實驗室空氣有那麼一瞬間凝固了那般。

  林教授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個青年人，仿佛看見了梁公那句，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吸張。

  審視那般，老教授的目光久久地在胡梭的臉上停留；仿佛在說，你是見過我當初有多狼狽的，還要跟我瘋一次嗎？

  然而，看著胡梭臉上那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情，他明白了。

  一種欣慰的眼神逐漸在他的眼角暈開，最後，化身為一聲震耳欲聾、酣暢淋漓的大笑：「好！好小子！有種！」

  他一巴掌的拍在了胡梭的肩頭之上，「你敢上，老子就敢帶！」

  於是這一老一少居然就真的拿起了滑翔傘裝備，開始一段說走就走的旅行。

  當吉普車咆哮著衝出校園，一頭扎進了城市邊緣的廣袤的沙海的時候，胡梭的心是激動的。

  如今他們的目標明確，就是那個沙丘深處那個熟悉的滑翔傘起飛點。

  他們將會從那十幾米的沙丘頂端跳落，然後將自己交給風，任憑風托著自己起降。

  然而，當吉普車卷著滾滾黃沙到達沙丘底部的時候，一輛熟悉的車映入眼帘——沙漠之鷹——滑翔傘俱樂部，車門外，正站著那位當初將林峰給逮回來的哭哭啼啼的窩囊教練。

  「怎麼叫上他呢？」

  「好小子，你以為老子就只剩下莽撞這一條筋啊？就敢帶著你一隻菜鳥去直接衝擊沙漠的風。咱留得青山在，才叫科研！」

  說著，幾人就跋涉上沙丘了，坡頂之上，兩架色彩鮮艷的滑翔傘已經鋪開了。

  那位滑翔傘教練徑直走過去，檢查兩架滑翔傘的每一根傘繩、每一個連接扣具、每一寸傘翼。

  旁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套頭盔、護目鏡、高度表等全套安全裝備，還有另外一位滑翔傘教練在場。

  「所以今天是四人飛？」

  原本胡梭還以為今天是他和林教授共享一把滑翔傘呢，看來這老頭激昂歸激昂，還是挺穩妥的。

  也許是注意到了胡梭的眼神，林教授說：「出發前，我就跟王教練打電話了。所以今天不是一架雙人傘，是兩架！」說著，他指了指王教練，「他飛一架，載著你，全程護航。」

  此時，王教練過來了，似乎已經撇掉了那天的窩囊氣，而是穩穩噹噹將護目鏡遞給胡梭：「怎麼不信任我？」

  「怎麼會？」

  「我王強，沒有林老頭那麼大的學問，也不如你小子，懂得飛行的機器。可是我懂傘啊，也懂得在風裡怎麼將傘給穩住。」

  「所以，今天你們就跟這我飛，我保證你們有一個穩當的空中平台。你們只管去聽風，看沙，去抓你們的實驗數據就可以了嘛。」

  「拜託了。」

  此時，沙丘之上，兩架滑翔傘的傘翼，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仿佛想要迫不及待的擁抱這片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