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噎廢食


  第二天,他就去著兵團人和牧場人商量了。

  「我是覺得這駱駝,多多益善,你們也是看到這沙漠旅遊帶來的經濟效益的——」

  「王主任!你這話說的,輕巧!」一聲打斷了王主任的陳詞,只見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舊式軍綠色作訓服的中年漢子大步走來,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精幹、皮膚黝黑的年輕人。

  此人正是兵團農場的胡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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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連長?您來得正好我們正在試圖解決沙漠遊客運力的問題——」王主任寒暄著。

  「怎麼解決?養更多的駱駝,你不覺荒謬嗎?」胡連長直接打斷。

  「怎麼荒謬了,我是在積極解決問題啊!」王主任自己也委屈。

  「你可知道,你這沙漠旅行已經影響到很多事了,你可知道,這熱鬧背後,是要付出代價的?」胡楊一陣見血。

  說著他舉著一個平板,上面是無人機高空俯瞰收集回來的畫面:

  「這些遊客來體驗沙漠,就是這麼體驗的嗎?」

  鏡頭下畫面觸目驚心:原本應該是黃綠相間、整齊劃一的麥草方格沙障,在靠近遊覽路線的地帶,被踩踏得七零八落,沙土裸露。

  一些草格被車轍深深碾過,草梗斷裂,草格子凹陷下去。

  一些新植不久的梭梭苗、花棒苗,被折斷,上面刮著塑料垃圾,甚至莖葉處已經燒焦了。

  看著無人機高空俯瞰拍攝的畫面,王主任咽了咽口水,他也自覺不是,只是嘀咕了一聲:「這遊客,這素質——」

  「這些——在你們外人看來,不過就是野草而已,不過,在咱兵團人看來,卻是咱幾代兵團人,頂著風沙,一棵一棵種下去了。你們外人沒有跟沙漠打過交道,不懂得沙塵暴的厲害。這些草格子是鎖住黃龍的最後一道防線!」說著,胡楊扭頭望向王主任,「你們倒好,不到數月,毀了多少?」

  胡楊的聲聲質疑,擲地有聲。

  王主任的臉色非常的難看,只是嘀咕著:「這些都是小狀況,要經濟先行嘛。後面,旅遊取得的收入會反哺治沙工作的。」

  胡楊目光如炬地釘在王主任臉上:「你管這叫『小狀況』?等後面風沙埋了咱整塊沙漠農田,你還反哺個毛球?」

  面對質疑,王主任的語氣中有所鬆動:「遊客素質參差不齊,管理上我們確實有疏忽,我們會增加防護欄。旅遊是一定要搞的,人總不能因噎廢食吧,只有經濟搞活了,才有更多資金,這樣才是良性的循環。」

  「良性循環?」胡楊冷冷地哼一聲,「如此發展下去,我可看不見良性循環的那一天了。你指望用毀掉防沙屏障的錢,日後再去建防沙屏障,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一句用「毀掉防沙屏障的錢,日後再去建防沙屏障」徹底讓王主任閉嘴,然而,他卻覺得這罪名過重了。

  他和那些不講素質的旅客可根部沒有想到過要毀掉防沙屏障:「這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我不過就是想多養些駱駝,解決沙漠旅遊運力的問題罷了,你們叭叭叭往我頭上扣太多的帽子了。」

  「胡楊說得在理啊。」一個蒼老的聲音插了進來。

  眾人回頭,只見鎮子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牧民到了現場。

  王主任一陣詫異,在他看來,這多樣駱駝,受惠的是當地的牧民啊,「我不是早說過了嗎?徵集駱駝,價格好商量,這是發家致富的事,你們怎麼就不願意呢?」

  在王主任看來,這多少有些不識好歹了。

  老牧民拄著拐杖,渾濁卻銳利的眼神落在王主任臉上:「「王主任,你是城裡來的大官,懂經濟,講發展,確實是造福牧民的事。可是——」老人家話鋒一轉。

  「可這沙漠草原的規矩,也許你不理解。有些東西,不是越多越好。」老牧民的話裡帶著草原老人滄桑的智慧。

  老人家將目光投向遠處起伏的沙丘:「我們老輩人放牧,見識了太多草原上的事了,跟狼和黃羊也打過交道。可是咱懂得一個理,野外,黃羊多了,不是好事。它們能把草場啃得精光,連草根都刨出來吃掉,再好的草場,也經不住這樣啃,這就叫過猶不及。」

  「同理——」老牧民的手指掠過巴太一眾的駱駝養殖戶,「現在這些駱駝,就像那過多的黃羊,多了也是草原的負擔。它們累趴下了,是長生天在喊停!你還要多養?不是在跟長生天作對嗎?這脆弱的草場,經得住這麼多駱駝天天踩、天天啃嗎?」

  老牧民樸素的話,沒有胡楊來的言辭激烈,卻句句在理;也許他沒有讀過太多的書,卻懂得草原上最樸素的生態平衡法則,看到了這片土地的脆弱。

  於是,其他牧民開始竊竊私語:「是啊,土地承載不起太多的駱駝啊。」

  「駱駝啃光了草根,你拿金子去買草,它能立刻長出來嗎?」

  「多養駱駝還是不行的。」

  王主任站在人群中心,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孤立無援。

  如今防沙草格子的滿目瘡痍、駱駝的罷工、兵團的反對、還有老牧民的樸素箴言,就如同一把錘子,錘破了他精心構築的「絲路穿越」幻夢。

  「難道,我真的是太急功近利?」

  「難道在這脆弱的生態上發展旅遊得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嗎?」

  他腦袋瓜子一轟鳴。

  就在這時——

  一聲驚叫劃破了長空:「著火啦!那邊著火啦!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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