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北京的沙塵暴,人類命運共同體


  看著這些不再是為旅遊,而是為了贖罪而來的遊客,作為文旅局的王主任內心更加是百味交疊,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任性」的遊客,他們估計曾經也是不聽勸的,然而,沙子就跑到了遠在萬里之外的背景,好好將他們給教育了一番。

  這比任何官方的問責或賠償協議,都更直接地撞擊著他的心靈。

  「還是事情被人言更加教育人。」他自己也嘀咕一聲。

  可不是嗎?他自己種梭梭時腰酸背痛、手掌起泡的經歷,讓他對於事情有了同理心。

  此時,胡楊走了上來,說:「北京的沙塵暴,像一面殘酷的鏡子,映照出千里之外生態破壞的連鎖反應。有些事,哪怕今天沒有到,不代表明天也不會到。總有一天,這個種出來的苦果,得大家都嘗嘗。」

  王主任則走了上去:「過去的事既然已經成了定局。你們能回來,能有這個認識,很難得。」

  於是他向兵團其他老人投向一個目光,似乎在徵求他們的意見。

  李連長默默地點了點頭。

  胡楊拿來了兩把小號的鐵鍬和幾株健壯的梭梭苗,遞給陳先生和小宇;一邊給他們做示範,一邊說:「像我這樣,坑深三十公分,苗要扶正,根須舒展,土踩實。」他語氣很平靜,卻是一種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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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先生如蒙大赦,趕緊接過工具。他連忙過去,笨拙但極其認真地挖起坑來。沙土遠比想像的難挖,沒幾下就額頭見汗。

  陳太太則如其他的兵團大嫂那般,來來回回挑水。

  兵團人默默地看著他們,起初的審視和冷漠,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偶爾上前去的指導和叮囑,或者偶爾遞上去的一杯水,算是另外一種支持和接納吧。

  幾天下來,烈日當空,風沙依舊。陳先生挖坑的動作遠不如旁邊的兵團戰士熟練,甚至顯得有些笨拙可笑。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眼鏡片上也蒙了一層沙塵。但是他沒有停歇,沒有抱怨,只是專注地、近乎虔誠地重複著挖坑、放苗、填土、踩實的動作。

  每每胡梭的無人機掠過天邊捕捉到這些遠道而來的陌生人工作的場景,胡梭都會陷入短暫的沉默:「笨拙卻拼盡全力的修復,會不會晚?」

  後來又陸續來了些人,他們或者是背包客,或者是青年男女,嘴裡都是差不多一套的說辭:「以前總在書里、新聞里看到『環保』、『治沙』,覺得離自己很遠。如今才知道,這有多麼的不容易,這些用汗水種下的小樹苗,也是隔著萬里的距離,在保護著我們。我們那點『微薄之力』,真是……不足掛齒,但願還來得及補救一點點。」

  看到此情此景,胡梭就有些感慨:眾志成城,原本以為僅僅是兵團人的眾志成城,沒想到是這般。

  陳先生那句「不希望孩子將來就在這麼一個能見度低,沙漠化嚴重的世界生活下去」,像警鐘一樣在他腦海里迴蕩。

  看著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旅客,為了贖罪而來,原來治沙,跨越了地域,連接了城市與沙漠。

  旅客帶來的孩子年紀還小,跟著爸爸幹了小半天,小臉曬得通紅,汗水混著沙土在臉上畫出幾道滑稽的印子。他累壞了,坐在一個稍微背陰的沙包後面,抱著膝蓋小口小口喝水。

  這個時候,二蛋過來了。

  二蛋,年紀跟小宇相仿。

  二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穿著運動鞋、皮膚白白嫩嫩的城裡娃,一點不見外地問:「喂,你從哪來的?」

  「北京。」小宇說。

  「你們來這裡玩嗎?」自從那次大火後,就連兵團孩子都對這些外來人充滿了警惕。

  「不——」小宇站起來,有些拘謹,「我們是來這裡種樹的,爸爸媽媽說,北京的風沙來自這裡。」

  二蛋張大眼睛:「你們那也颳大風,吃沙子嗎?」

  小宇怯怯的看著眼前這個邊地小男孩:「我們不吃沙子…但是有沙塵暴,可厲害可厲害了!」說著,他皺著眉頭,似乎想起了那些昏天黑地連呼吸都困難,被迫窩在家裡的日子。

  「沙塵暴?」二蛋眨巴著大眼睛,這對他來說有點新鮮,「比我們這的風還大?」

  「嗯!」小宇用力點頭,「天一下子就變得黃黃的,灰濛濛的,像扣了個大鍋蓋!太陽都看不見了!」他用手比劃著名,試圖描繪那遮天蔽日的景象,風呼呼地叫,吹得窗戶砰砰響!好多好多沙子,像下雨一樣,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外面什麼都看不見,新聞里重複著說能見度怎麼怎麼樣的,大霧裡都沒有那麼困難過。」

  二蛋聽得入了神,虛張著嘴巴,仿佛在說,你們城裡的日子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小宇吸了吸鼻子,仿佛又聞到了那股嗆人的沙子帶來的土腥味:「最難受的是呼吸。空氣里全是沙子味兒,吸一口氣,鼻子和喉嚨里都感覺有沙子。讓人想想咳嗽!出門都得使勁捂著鼻子和嘴,可難受了!」

  他邊說邊做了個緊緊捂住口鼻的動作,做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就像蒙面俠那般,又沒有蒙面俠那麼爽。」

  「對對對!」說起蒙面俠,兩個孩子似乎找到了共同語言,一拍即合的模樣,相視而笑。

  不過這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苦難嘛,本身就喜歡以荒誕的方式來表現出來。

  二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沙粒的舊膠鞋,又用手拍了拍衣服,果然抖落下一小撮細沙——這是他生活的常態,他早已習以為常,甚至覺得全世界的孩子都和他一樣,衣服里、頭髮里、甚至飯里都偶爾會有點沙子。

  「哦——」聽著小宇這些遭遇,二蛋一聲長嘆,還帶著近乎天真的困惑。

  「我還以為,只有我們住在沙窩窩邊上的人,才天天啃沙子呢!原來這麼那麼老遠的地方,那麼漂亮的城市裡住著的人,也免不了風沙的干擾。」

  小宇默默地點點頭。

  然而,下一句,二蛋的話卻讓小宇直接不知道怎麼回答:「沙子為什麼能跑那麼遠,跑那麼快,從鄉村跑到城市,從新疆跑到北京的?」

  小宇被問住了,這麼科學的問題,他也答不上來,只能牙牙學語重複著大人的話:「爸爸說風,大風把沙子從很遠的地方,刮到我們那裡去的。

  二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仿佛在思考著這個城裡小夥伴的話,一種模糊的、超越年齡的認知,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進了他童稚的心田。

  他似乎明白了爸爸和胡楊伯伯他們為什麼要守住這些防沙林、防沙帶:「我爸爸說了,有了這些防沙林,防沙帶之後,風的脾氣就會弱幾分。也許後面你們就不用啃沙子了。」

  說著,二蛋自個兒也是樂呵呵的。

  「我爸媽也是這麼說。」小宇說著。

  也是兩個孩子還不懂什麼叫做環境治理,也不懂什麼叫做命運共同體,不過,啃沙子的遭遇,讓他們對於沙塵暴,有了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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