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冰釋
傍晚時分,兵團農場食堂里幾張方桌被拼湊在一起,面擺著幾盤比平日豐盛不少的菜餚:大盆的土豆燒羊肉、噴香的辣子雞、涼拌的皮辣紅,還有烤饢。桌子中央,甚至罕見地擺上了幾瓶本地產的白酒和一大壺馬奶酒。
食堂里人頭攢動,兵團好些有點分量的人都過來了。
胡梭過來蹭飯的,就問:「爸,今天什麼大日子嗎?」
「沒什麼大日子。」老胡應著卻一直眼巴巴盯著食堂外面。
胡梭那爪子剛伸出去想捏起一塊肉,就被老胡打了回來:「還沒開席呢。」只能訕訕的收回了自己的爪子,一個勁頭地嘀咕著:「在等什麼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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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教授和文秀剛進來食堂,就愣住了:「今天什麼日子?」今天食堂氣氛有些不同往常,甚至有點熱乎乎的。
看到林教授和文秀一進門,趙政委和老胡他們幾個老兵團人立馬迎了上去。
老胡向來嚴肅,此刻顯得有點不太自然,甚至有點侷促。
「林教授,文助理,來了,快,這邊坐,這邊坐。」趙政委熱情地招呼著,將他們引到主位。
「咋了?」文秀低聲問老師。
林教授搖搖頭,畢竟這陣仗,也就他們剛剛來兵團的時候見過。
眾人落座後。
趙政委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端起一碗馬奶酒,環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林教授和文秀身上。
「今天呢,也沒啥特別的,就是咱們農場自個兒聚聚。」他頓了一下,將聲音的分貝提高了些,於是捧起酒碗,「這第一碗酒,我得代表咱們兵團農場敬林教授和文秀姑娘。」
林教授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立馬起身,也顯得非常侷促,他至今都不知道兵團農場要搞哪一出。
「這碗酒,第一,是賠罪!」趙政委鄭重其事的說,「當初,林教授和文秀姑娘千里迢迢帶著新技術和新種子過來援助新疆,咱這些老傢伙,腦子一根筋,轉不過彎來,說了不少糊塗話,沒少給二位專家臉色看。尤其是我,跳得最高!」第一杯,我自罰。」說著,便將那一碗馬奶酒一飲而下。
「哦——」林教授和文秀一臉恍然的模樣,沒想到這兵團人,儀式感還那麼重。其實,他們早就收到了風聲說,兵團農場於是在十幾畝地始終抗鹽鹼的轉基因麥子了。
「還有我——」老胡也站了起來,黝黑的臉膛有點發紅,聲音有點乾澀:「我老胡就是一個大老粗,就會認死理。可能是隔行如隔山吧,我當時就覺得自己在實驗室弄出來的東西就好像那空中樓閣那般,不實在。當時居然還帶頭質疑你們,說了不少難聽話。」
說著,捧著一碗酒向著林教授,老胡繼續說:「是我眼皮子淺,又軸。對不住二位了!我自罰一碗!」
老胡碗剛到嘴邊,看著林教授那侷促的模樣,瞬間明白了,人家知識分子,酒都是一口一口抿的,哪像他們那麼豪爽,一碗一碗的灌下去,便瞬間明白了:「你隨意,我幹了。」
說著,他仰頭就把一碗辛辣的馬奶酒灌了下去,喝完咧了咧嘴,用手背抹了下嘴巴。
林教授本來就被這集體食堂的盛大的場面給鎮住了,都說大人都是一笑抿恩仇的,自己也明白他們當初對於轉基因作物的憂慮,他們盛情難卻,他也大大地給自己灌了一口酒。
烈酒壯膽,有點嗆,林教授發言說:「「趙政委,胡楊大哥,你們言重了,其實你們一開始對這種新技術的保留,我是理解的;你們一開始持觀望的態度,也是你們對於這片土地的敬重,我來了之後,其實聽說了很多關於兵團農場的事;你們的腳下的土地,是你們從沙漠和沙塵暴之中搶來的,光是這份氣魄,就足夠讓我仰仗。」
說著他放下酒碗:「今天,這陣子,我真的好高興;非常感謝你們的信任,尤其是巴太兄弟還有那些願意將我們的種子技術引入自家農田的老鄉們,以後,咱就不分彼此了。以後我們的種子技術要落實到田地里,還得仰仗大家的幫助呢。」言下之意,便是大家勠力而為,搞好那些鹽鹼地的意思。
趙政委用力一揮手:「林教授,你人也豪爽,話也再理,前面的事,咱也不再提了。後面的事最為重要,咱就將那些鹽鹼地給搞好,不讓那些咱從沙漠裡搶回來的良田落荒,才是真理。」
老胡也接話了:「咱們今天在這,就表一個決心,咱的論證,就到此為此;以後,就不硬扛了!就信科學。」
說著一錘自己的胸口:「「林教授,文秀姑娘,以後,咱都聽你們指揮,你們就當咱是開荒牛那般指揮就可以了,這種子怎麼種,水怎麼澆,肥怎麼施,全都聽您二位的安排!咱們農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配合!咱還指著你們帶來的種子,讓這些鹽鹼化的土地,重新活過來呢。」
林教授也不攬功,也不善交際,只是重複的說著:「大家努力,大家努力。」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害羞,臉上逐漸浮起一陣紅暈。
文秀不善飲酒,自然也沒有人給她勸酒。
她很好奇,為什麼自己的碗邊就放著一杯奶茶呢,細細嘗一口,居然還是甜的;一種熟悉而溫柔的清甜,絲絲縷縷地滲入舌尖。
這也足夠讓她詫異了:「這奶茶?」
旁邊的李嬸神秘的笑了笑:「怎麼這甜味,跟你江蘇老家的味道相比如何?」
文秀有點感動:「你們不是喝鹹的嗎?」
李嬸笑著拍拍她的手,語氣里充滿了長輩般的體貼:「傻姑娘,口味哪有啥一定之規。咱們這裡湊齊的本來就是五湖四海的人,那口味自然都是雜七雜八的,就連豆腐腦都有甜鹹之分,更加何況是咱的奶茶。上回你煮的那鍋甜奶茶,雖說把大伙兒喝懵了,可你的心意,咱都明白。」
文秀有些激動,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倒是李嬸暖融融地看著文秀:「以前啊,是你這南方的秀氣丫頭,想著辦法遷就我們。如今啊,也該咱們嘗嘗你的口味了。」
文秀端著那碗溫熱的甜奶茶,感覺眼眶有些發酸。
這裡的人相處久了,就知道,就是那樣笨拙而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