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母子促膝長談
胡梭母親捏著那顆葡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果皮,就是不吃,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兒子的指甲上,這娃娃指甲上老是有些洗不掉的機油的痕跡。
「你在外頭求學那些年,爸和媽都挺想你的;後來,果真,你回來了,結果還給兵團農場帶回來新的技術,其實母親心裡挺為你高興的。」
說著,她的聲音輕輕的,望進那黑夜,仿佛看見了悠遠的過去,「你從小就愛搗鼓各種的機器零部件,拆了收音機,拆了自行車;有的時候,裝不回去,挨你爸多少回揍,可下次還拆。如今,看見你學有所用,帶著自己學到的那些本領回來為家鄉做點什麼,母親心裡特別的自豪。」
胡梭聽著有點侷促:「媽,怎麼突然說起這些?」
胡梭母親只是淡淡一笑:「就是剛才在院裡晾衣服,聽見你跟巴太提了句文秀姑娘,援疆後,會不會繼續留在這裡——媽就想起了你張建軍叔叔了。」
「哦——張叔叔,我聽說他老家是河南,在那個時代,也有兩把刷子,一手好字,算盤打得噼啪響。」胡梭從老一輩那裡也聽說過他們好多的事跡,原來這土地上也有好多的英雄好漢,各個深藏功與名的。
「可不是嘛,當初組織上也看重他,本來要調他去烏魯木齊當幹部,他死活不去,非要留在咱們這戈壁灘上幫忙開荒,文化人干起了掄鋤頭的事。」母親說起往事,眼球有點渾濁。
說著,她伸出手來拽著胡梭的手,像是母子連心似的,「那個時代,他選的可是一條荊棘之路啊,那個時候開荒,鹽鹼地又板結,開荒起來,就跟刨石頭似得,他一個文化人,本來握筆的手,手上血泡疊著血泡。有的時候,深夜,趁著大家睡覺,給家裡寫家書,寫著寫著,那眼淚就浸透了墨跡了——人總是會想家的。」
「那母親,你們可曾問過張叔叔後悔嗎?」胡梭問。
「你張叔倒也沒說,不過,我總聽他說,他挺想念家裡的胡辣湯的。每當,這種的樹活了一棵,鹼灘上能長出苗來,我就看見他咧嘴笑,就好像這些都能解鄉愁似得。」母親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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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老一輩受過的苦,我就不希望你再受一次了。「媽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就想,我兒子要是留在大城市,現在是不是穿著白襯衫,坐在亮堂的辦公室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你真的就一點都不後悔嗎?就甘心一輩子待在這戈壁灘上,跟土地和這些機器打交道?」
母親的話仿佛這隔壁灘的風,將胡梭心底那根很少觸碰的弦輕輕撥動了一下,不重不輕,卻能餘音繞樑。
他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和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突然想起那句,父母之愛子,得為其計深遠。母親這是為自己計深遠啊。
想到這裡,胡梭的心裡酸酸的。
此時,他的目光繞過小院落,看向戈壁灘遼闊的星空和遠處兵團農場零星的燈火。
隨後,他轉回頭,對母親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踏實,且確定。
「媽,這裡的環境是惡劣了點,風是烈了點,土地是苦澀了點,不過我並沒有太嚮往大城市裡的世界。高樓大廈、西裝革履,看起來是挺光鮮的。實則人家也有自己的苦楚,996,無盡的加班。也不像我這般的自由,而且,我的自由不僅僅是隨意,而且是隨心。」
說著他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其實,我們這些做技術的程式設計師,有的人做久了也挺沒意思的,就好像給資本家打工,為人做嫁衣。但是在這裡,不一樣。我看見我寫下的每一行代碼最終的成果:帶回來的無人機,可以幫忙在沙塵暴巡航;可以省掉人力,做種子錦囊的空中投遞;可以做鹽鹼地的測繪;也可以讓農村合作社租用,幫到牧民和農民。這樣說起來,這事我幹得挺有勁的。就好像自己搗鼓出來的東西,真真切切地幫到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此時,胡梭母親的眼眶有點濕潤,這話,她記憶中,好像也聽誰說過。總之就是說,這裡苦是苦了點,不過給人的感覺也很踏實。
此時,胡梭捏起一顆葡萄,啃了啃:「媽,不知怎麼的,我在外面求學的時候,外面買的葡萄,好像都沒有這個味。」
「是嗎?」胡梭母親只是淡淡地說。
看著母親眼底的動容,胡梭一把抓住她的手,寬慰她說:「是,這裡是戈壁灘,比不上大城市的繁華。但,這裡好的東西也很多,這裡的天更藍,星星更亮,羊肉更香,人也更實在。我回來,不是放棄了好機會;而是找到了適合自己發展的地方而已。在這裡,我的心是定的,這種踏實感,千金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