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從書齋走向田野
胡梭逗趣巴太正起勁呢,文秀已經注意到了他們,她揚著手,大大方方地朝著他們揮揮手,臉上帶著清淺的笑容。
這一揮手,巴太又瞬間愣住,就好像夢裡的場景,剛才被胡梭調侃的窘迫還未褪去,新的緊張又席捲而來。
胡梭和楊小軍則扛著設備,大大方方的迎上去;巴太無法子,只能迎著頭皮跟在他們後面,卻腳步非常的沉重。
「文秀姑娘!」胡梭笑著打招呼,「正說你呢。你知道我們拍的那個新疆系列短片,在網上反響特別好。「
幾個年輕人就是聊得來,文秀也大大方方地說:「當然知道了,我還上網給你們點讚、投幣收藏呢。」
「真的嗎?」一番玩笑話之後,大家就是說開了。
胡梭繼續皮一下:「要是當初知道咱的系列短片會那麼火,那當初你第一次給我們煮甜奶茶的時候,咱就應該跟拍,拍一個系列短片,名字——名字就叫做《援疆女科學家的廚房若干事》。」
文秀一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臉頰微紅:「胡梭,你被說了,我那點醜事,你們三天兩頭都拿出來逗趣逗趣我,就不擔心我臉皮薄嗎?」
「哈哈——」幾個年輕人又一番爽朗的笑聲,胡梭突然話鋒一轉,「說正經的,我們聽說,你和林教授下一步要去青海了。山高水長,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我們就想著,在你出發前,也給你錄一段,算是留個紀念。也給你複製一份,好讓你做個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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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假裝擺正機位,「放心,咱保證出片。」
文秀這麼一聽,臉嗖的一下紅了,仿佛恢復了自己靦腆的本色:「林教授作為代表說一說就可以了,他把該講的都講了。我就是一個助理,有什麼好採訪的啊。到時候短片作為真人出鏡,我羞都羞死了。」
胡梭卻鼓勵說:「你也別過謙了,林教授都說了,你日後就是接班人了。你要是怕沒有什麼好說的,咱就簡單的聊聊。」
說到這裡,胡梭自己都有點詫異,原來文秀到了兵團農場這麼久,那麼是住在後院的,他竟然從來沒有跟文秀有過工作之外的深入交流。
文秀姑娘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長髮,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略帶羞澀卻坦然的微笑:「那好吧。」說的,甚至鄭重的補充了一句,「我可說明了,林教授才是主角啊,我啊,就剪進入幾個鏡頭就可以了。」
「得了——」
「你老家哪裡?」胡梭問。
「我老家江蘇。」
「哦——」胡梭一聲悠長的嘆息,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家姑娘身上梭巡一番,她的普通話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一看,便是那溫潤的江南水土養育出來的才女。
胡梭接話:「哦,怪不得了,文秀姑娘一看就跟咱這大漠戈壁灘畫風不同,就是那氤氳的江南山水才養出來的乖乖女。那當初怎麼想著大老遠跑到新疆來呢?」
文秀聽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坦誠說:「剛來的時候,想法挺簡單的,甚至……有點功利。你也是知道的,我的論文需要大田試驗的場地和一手數據。林教授有這麼一個項目,我就巴巴地跟過來了。」說著她看著遠方,似乎能看見那裡的幾十畝的試驗田,「如果沒有這幾十畝的試驗田的數據,那我的論文可能就真的藥難產了。」
「哈哈——」胡梭笑著,「懂,都懂,學生的難處嘛。」
她坦誠得讓人意外,也沒有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場面話,連一旁緊張著的巴太都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你論文好了嗎?」胡梭追問。
「好了,就差點細節,這次真的是得虧了兵團農場,的虧了你們的信任還有試驗田,要不然,我們的實驗可是只能停留在紙上談兵了。」文秀應著。
「可是——」她話鋒一轉,語氣漸漸柔和,「不得不承認,我當初確確實實是帶著功利心而來的,可是人一到了這裡,就會愛上這裡。這裡的遼闊,真的是突破了我的想像;還有這裡的貧瘠也是實實在在的,畢竟這與沙漠為鄰——當然,這裡民風的淳樸就跟這裡的陽光一般的熱烈。」
胡梭和楊小軍默默的點點頭。
「後來啊,我真的是真心地為這裡的每一天而高興,尤其是看見咱的種子在田裡長出了苗兒。漸漸地,我發現了自己愛上了這一片的土地,真的有點慶幸,我原本是為了一紙文憑而來的,最後竟然真的找到了自己一生的熱愛和歸宿。」
胡梭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可謂是相當了解這份心情了,從書齋走向田野,哪一個不是有過一番的掙扎。
可是新疆這一站何曾不是她的實踐課。
「既然如今博士論文都弄好了,為什麼不申請呆在烏魯木齊大學,或者是會蘇州大學任教呢?而是選擇跟著林教授,和他的團隊,去青海那麼苦寒的地方。」胡梭問。
聽見「留在烏魯木齊大學」,巴太本能地顫抖了一下,巴巴地看著文秀,仿佛是抓住最後一根留住她的稻草。
這些話原本是他想問,卻不敢侃侃而談的,沒想到,胡梭這小子就那般問了出來了,真的就是嘴替。
文秀聽到這個問題,輕輕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用腳尖輕輕蹭著田埂上的土塊。
看來她對於這個問題,也是有過思考和掙扎的。畢竟如她那樣的姑娘,柔柔弱弱的,留在大學這樣的象牙塔里,最合適不過了。
「烏魯木齊和蘇州都有很好的平台,生活也舒適。」她語氣平和的說,「我父母原本也是這麼希望的。可是經歷這些日子的田間作為,我才明白了,有些事情,得離開實驗室和舒適區才能明白的。」
「學校是你的舒適區?」胡梭問。
「那是自然了。在新疆這些日子,讓我想明白了,我們這一行,搞農業科研的,雖然跟那些在地里刨食的農民不同,可也是跟他們聯繫在一起的,如果沒有在試驗田呆過,沒有涉過水,沒有頂著火辣辣的太陽,光是論文上的數據,可能當你面對著那些樸素的農民的時候,心裡也是沒底的吧。人家農民叔叔們這地里種的可是他們一年的經濟來源啊,總不能全部寄托在你一個連試驗田都沒有下過的書呆子的手中吧。」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了些:「以前,林教授跟我說,咱們這些農業科研的,一雙腿總是得沾點泥巴。我還一知半解呢。如今是真的懂了。這或許就是我大學學習的實踐課吧。在新疆,我的一雙腿才剛剛沾上了泥巴,後面要走的路還有很多呢。」
聽著,巴太用有點詫異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姑娘,正如胡梭所言的,眼前的姑娘真就是雄鷹,註定了飛向遠方的;他嘴巴微張,目光就定格在文秀的臉上,看著她神采奕奕地說著那個屬於她的遠方。
儘管,那裡註定了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