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啞巴青天在線斷案


  太監宣完旨意便躬身告退了。

  偌大的庭院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氣氛詭異得近乎凝固。

  「恭喜皇姐。」

  李元棋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潤如玉,卻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帶著顯而易見的試探。

  「不過,這道聖旨來得,倒是巧得很。」

  李元櫻冷哼一聲,眉眼間的狂喜尚未完全褪去,又染上了幾分冰冷的戒備。

  「巧與不巧,與你何干?」

  「自然是與我有關的。」

  李元棋緩步走到慕懷初身邊,無視了李元櫻警告的眼神,徑直伸出手,用指腹輕撫她額前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畢竟,小初兒是我的未婚妻。」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宣示某種不容置疑的所有權。

  又透著看穿一切的瞭然。

  「皇姐若是想讓她幫忙,總得經過我的同意,才是。」

  這話里的占有欲,濃得幾乎要化為實質,將慕懷初緊緊包裹。

  慕懷初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連忙乾笑著解釋:「王爺,您開什麼玩笑呢?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幫到長公主殿下?」

  「最多,也就是陪殿下聊聊天,解解悶罷了。」

  「聊天?」

  李元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聊什麼天,能讓皇兄突然降下聖旨,准許皇姐開府聽政?」

  完了!

  這個腹黑男主的直覺敏銳得像一頭獵鷹!

  冷汗瞬間從慕懷初的額角滲出,她拼命運轉著快要燒開的大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或許……或許是長公主殿下的賢德,終於感動了皇上吧。」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又無辜。

  「畢竟,殿下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為國為民著想。」

  李元棋沒有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旋渦,仿佛能將她所有的心思都吸進去,看個一清二楚。

  慕懷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幾乎快要撐不住那偽裝出來的鎮定。

  她只能硬著頭皮轉移話題:「太醫……太醫怎麼還沒來?我的頭好疼。」

  李元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伸手想要撫摸慕懷初的傷口,可又怕弄疼她。

  「皇姐若是沒有傳來太醫,不如讓我帶小初兒去醫治吧。距離大婚不到一個月,我不希望我的王妃有任何不妥。」

  他的聲音明明那麼溫柔,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陰冷威脅。

  此刻慕懷初的心裡翻江倒海,她既希望李元棋能救她擺脫這位從地獄爬回來,一心想要逆天改命的瘋批公主,又不希望這兩人針鋒相對,日後自己夾在這對姐弟之間當炮灰。

  「甜寵文就好,千萬別給我上難度,整成宮斗權謀文啊!老天奶,求求了!」

  慕懷初在心裡狂敲電子木魚。

  就在這時,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一番診治之後,開了藥方,鄭重叮囑需靜養數日,切勿勞心費神。

  李元棋全程緊握她的手,柔聲安慰。

  可每當她沉浸在甜寵劇情里,李元櫻那風刀霜劍的眼神就把她拉回現實。

  慕懷初在甜寵和權謀模式中來回切換,感覺自己快分裂了。

  「皇姐,小初兒既然受了傷,身子要緊,就讓她在您府中多休息幾日吧。」

  李元棋溫和地對李元櫻說道,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而非商量的疑問。

  什麼?他不救自己了?

  慕懷初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元棋。

  李元棋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又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撫。

  她已經徹底搞不懂這個男人的套路了。

  她有一種危險的感覺,像是李元棋故意搭好戲台子,等著她們這對姑姐和弟媳唱戲給他看。

  「不過,五日後是小初兒的生辰,臣弟已經為她備好了生辰禮。」

  「到時候,我會親自來接她回府。」

  說完,他竟又旁若無人地將慕懷初輕輕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落下羽毛般輕柔的兩個字。

  「等我。」

  隨即,他鬆開手,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松,步履間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與壓迫。

  慕懷初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這真的是原著里那個溫柔如水的甜寵文男主嗎?

  我真的要甜寵文爆改權謀文了?

  我能活幾集?

  「你剛才表現不錯,沒有哭哭啼啼告本宮的狀,本宮很滿意。」

  李元櫻冰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眼中的殺意收斂了些許,但審視的意味卻更濃了。

  「不過,你最好別想著在本宮面前耍什麼花樣。」

  慕懷初一個激靈,連忙轉身擺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不敢不敢!我哪敢啊!我這條小命,可還牢牢攥在您手裡呢!」

  李元櫻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神情倨傲。

  「明日,本宮就要去新的府衙上任。」

  「你,跟本宮一起去。」

  她頓了頓,用命令的口吻道:「你最好再好好想想,還有什麼能幫到本宮的。」

  慕懷初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又度過了一關。

  但她心裡清楚,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慕懷初就被李元櫻的貼身侍女從床上拖了起來,一同前往新設立的公主府衙。

  府衙設在皇城南門外,青磚灰瓦,莊嚴肅穆。

  大門口懸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匾,上面是皇帝親筆御賜的三個大字——「永樂署」,筆力遒勁,金光閃閃,彰顯著無上的榮光。

  此刻,府衙外早已被圍觀的百姓堵得里三層外三層,議論聲如潮水般涌動。

  「天哪,長公主要在這裡辦公審案了?」

  「聽說是要監察百官,為我們小老百姓解決疾苦呢!」

  「公主生得可真美,別是個繡花枕頭喲!」

  「女人也能當官?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啊!」

  「噓!小點聲!那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

  在萬眾矚目之下,李元櫻身穿一襲象徵權力的暗紫色宮裝,頭戴金鳳釵,並未刻意換上男裝,卻面色肅然,不怒自威。

  她大步走向公堂,每一步都走得鏗鏘有力,仿佛要將心中壓抑多年的豪情壯志,盡數踏進腳下的青石板里。

  慕懷初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心臟卻在胸腔里狂跳,忐忑不安。

  她知道,自己的金手指有致命的缺陷。

  她只寫了「開府聽」三個字。

  那個最關鍵的「政」字,卻無論如何都寫不上去!

  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敢深想。

  「升堂——!」

  兩排衙役齊聲呼喝,聲音震天,驚得檐下鳥雀撲棱飛起。

  李元櫻端坐於公堂正中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驚堂木,身後衙役林立,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很快,便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哭喊著上前,跪倒在堂下。

  「長公主殿下!民婦冤枉啊!」

  婦人聲淚俱下,磕頭如搗蒜。

  「民婦的兒子被人誣陷偷盜,屈打成招,已經在縣衙大牢里關了半個月了!求殿下明察,為民婦做主啊!」

  李元櫻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與銳利。

  她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安撫,下令提審人犯。

  然而,她張開了嘴,喉嚨里卻仿佛被一團無形的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與案情相關的聲音!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回事?!

  李元櫻的臉色變了。

  她又試了一次,依舊是徒勞。

  站在一旁的慕懷初,看著李元櫻那副欲言又止、臉色由紅轉白的樣子,心裡咯噔一聲,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果然!

  果然是這樣!

  「開府聽政」變成「開府聽」,意味著李元櫻只能在這府衙之上,當一個啞巴青天。

  她只能聽,不能說,不能斷!

  這算什麼開府聽政?這分明是開府聽戲!

  李元櫻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間,從震驚、困惑,瞬間變得鐵青。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瞪著慕懷初。

  那眼神,不再是威脅,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混雜著滔天怒火與極致羞辱的殺意,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嚮慕懷初。

  仿佛在無聲地嘶吼:

  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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