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明是想讓他去死


  養心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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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長安跪在地上,膝蓋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女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鎮紙,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她沒提麗嬪的事。

  「嬌妃宮裡的薰香,你說有問題。」女帝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像玉石相擊。

  「朕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證明你不是在胡說八道,不是在欺君罔上的機會。」

  韋長安猛地抬起頭,「陛下請講!只要是陛下的命令,小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絕不皺一下眉頭!」他立刻表忠心,聲音鏗鏘有力。

  女帝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似乎在嘲笑他的廉價忠誠。

  她將那枚鎮紙往桌案上輕輕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朕要你去查清楚,那批薰香從何而來,經了誰的手,又是誰在背後指使。」

  「朕要的,是證據。」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偷也好,搶也罷,三天之內,把證據放到朕的面前。」

  「如果你查到了,證明你還有點用處。」

  女帝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如同出鞘的利劍,死死釘在韋長安身上。

  「如果你查不到,或者,讓朕發現你之前說的都是謊話……」

  她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殺意,比任何威脅都更加令人膽寒。

  「小人,遵旨!」

  韋長安心臟狂跳,卻毫不猶豫地磕頭領命。

  這她媽的哪裡是機會,分明是想讓他去死啊。

  查到了,他這把刀就更鋒利,女帝會用他去砍更多的人,但同時也會更加忌憚他。

  查不到,他就是一把鈍刀,下場只有被丟進熔爐里銷毀,沒有退路。

  「上官,給他令牌。」女帝淡淡吩咐。

  上官婉清從腰間解下一塊烏木令牌,走到韋長安面前,丟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內務府和各宮庫房,憑此令牌,可暢行無阻。」上官婉清的聲音依舊冰冷。

  「但只有白天。晚上,你還是朕的替身,做好你該做的事。」女帝補充道。

  這是在給他方便,也是在警告他,別在白天耍花樣。

  「謝陛下隆恩!」

  韋長安撿起那塊冰涼的令牌,緊緊攥在手心。

  ……

  夜,深了。

  整個皇宮都陷入了安靜了下來,只有巡夜的禁軍甲冑摩擦,發出單調的聲響。

  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無聲無息地從養心殿的偏門閃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宮殿的陰影之中。

  他沒有急著去內務府。

  那地方是宮中油水最足,關係也最複雜,直接闖進去,跟找死沒區別。

  他要去的地方,是尚藥局的庫房。

  所有進貢的香料藥材,都會先在那裡入庫登記,然後再分發到各宮。

  源頭,一定在那裡。

  借著令牌的便利和自己遠超常人的身手,韋安然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幾隊巡邏的禁軍,摸到了尚藥局的外圍。

  這裡比內務府要冷清得多,只有兩個老太監在庫房門口守。

  韋長安繞到庫房的後牆,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小窗,用來通風。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細細的鐵絲,對著老舊的銅鎖捅了幾下。

  「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鎖開了。

  他推開窗戶,身子一縮,像條泥鰍一樣鑽了進去。

  庫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材和香料混合的味道,有些嗆人。

  他不敢點火,只能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辨認著一排排的架子。

  他需要找的,是最近一個月內,所有香料的入庫和出庫記錄。

  檔案都放在最裡面的一個鐵皮柜子里。

  韋長安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再次用鐵絲撬開了柜子上的鎖。

  一股陳舊的紙張味道撲面而來。

  他搬來一摞摞厚重的帳本,就著月光,一頁一頁地飛快翻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的眼睛都快看花了,終於,在一本出庫記錄的末尾,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一筆記錄顯示,半個月前,嬌妃的承歡殿,申領了一批安神香。

  數量,品級,都對得上。

  但負責簽領的那個太監的名字,叫常安。

  韋長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常安?

  這他媽不是巧合!

  他死死盯著那個名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幫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隱藏,就等著人來查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看。

  在常安這個簽名的旁邊,蓋著一個領用人的指印。

  指印很清晰。

  韋長安將這一頁紙湊到月光下,仔細地觀察著那個指印的紋路。

  就在這時。

  「吱呀——」庫房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兩道提著燈籠的身影走了進來。

  臥槽!

  韋長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本能地將那本帳冊塞回柜子,一個閃身,躲到了最高層貨架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屏住了。

  「都找仔細了,那本冊子,決不能留。」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是領頭的一個太監。

  「乾爹放心,這事我熟。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讓它從這世上徹底消失。」另一個年輕些的太監諂媚地笑著。

  他們的燈籠光芒晃動,照亮了韋長安剛剛待過的地方。

  韋長安心裡咯噔一下,來銷毀證據的?

  媽的,就差一步!

  只見那年輕太監熟門熟路地走到鐵皮櫃前,拿出鑰匙打開,精準地從一堆帳冊里抽出了韋長安剛剛看過的那一本。

  他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一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乾爹,就是這本。」

  「燒了。」老太監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年輕太監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就要點燃那本帳冊。

  不能讓他們燒了,這是唯一的物證!

  韋長安腦子飛速運轉。

  硬衝出去,一打二,他有把握。但勢必會驚動外面的人,到時候插翅難飛。

  必須想個辦法!

  他的目光掃過貨架,落在了旁邊一袋標著「巴豆粉」的麻袋上。

  一個極其陰損的念頭,在他腦海里成型。

  他悄悄抽出腰間的匕首,對著那麻袋的底部,輕輕一划。

  白色的粉末,如同細沙一般,無聲無息地從劃口處流淌下來。

  下面,正好是一桶準備第二天運出宮的,給馬匹用的草料。

  做完這一切,韋長安又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

  就在那年輕太監的火摺子即將碰到帳冊的瞬間,韋長安屈指一彈。

  「嗖!」石子精準地打在遠處一個銅製藥碾子上。

  「噹啷!」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庫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誰!」

  兩個太監同時一驚,猛地回頭,提著燈籠就朝聲源處照去。

  韋長安看準時機,從貨架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他沒有去搶那本帳冊。

  在那年輕的太監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韋長安就已經出現在他身後,手裡的匕首柄,用盡全力,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頸上。

  年輕太監連哼都沒哼出來,眼珠子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老太監駭然失色,剛要張嘴大叫。

  韋長安的身影已經到了他面前,另一隻手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同時,冰冷的匕首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噓。」韋長安在他耳邊低聲:「叫一聲,我讓你腸子流一地。」

  老太監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褲襠處,一股騷臭的液體瞬間浸濕了衣褲。

  他看著眼前這張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臉,只能看到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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