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是個聰明人
那股濃郁的異域香氣,像是帶著鉤子,鑽進韋長安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他整個人,僵硬得如同一塊被凍了千年的石頭。
我靠!
這個瘋女人,知道女帝是女兒身!
「一個能為她傳宗接代的男人?
他猛地向後一彈,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臉上是教科書級別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公主!」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得尖利,甚至破了音。
「您……您這是什麼混帳話!這種話要是被外人聽了去,是要誅九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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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磕得地板砰砰作響。
「奴才什麼都沒聽見!奴才的耳朵聾了!求公主饒命!」
拓跋燕看著地上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落葉的韋長安,紅唇勾起的弧度,愈發妖異。
她施施然站直身體,絲綢長袍順滑地垂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身後那個高大的月氏武士,依舊像尊雕像,可韋長安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已經從審視,變成了帶著殺意的鎖定。
「瞧你這點出息。」拓跋燕慢悠悠地踱回軟榻,重新端起那杯猩紅的葡萄酒。
「本宮不過是隨口開了個玩笑,講了個我們月氏那邊的古老傳說。」
「你們中原的太監,膽子怎麼比兔子還小。」她語氣輕飄飄的,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看穿一切的算計。
韋長安依舊把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敢動。
但他的大腦,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運轉。
嬌妃宮裡特製的催情薰香,被一把火燒成白地的「異香齋」。
月氏長公主,拓跋燕,安王府的徽記。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串聯了起來,勾勒出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大周王朝的巨大陰謀。
這根本不是什麼求親。
這是一次赤裸裸的,帶著致命威脅的宣戰!
「行了,起來吧。」拓跋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耐。
「看你這副窩囊樣,真不知道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究竟看上了你哪點。」
韋長安這才敢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弓著腰,低著頭,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奴才。
「我這兒,還有很多『夢回香』。」拓跋燕輕輕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曖昧的痕跡。
「自然,也有很多能讓男人……枯木逢春的獨門秘藥。」
「韋公公,你是個聰明人。」她的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
韋長安突然看著她訕訕的笑了起來,「我知道,謝謝公主誇獎。」
拓跋燕:「……」
沉默幾秒,她繼續道:「有時候,站對隊,比所謂的忠誠,要重要一萬倍。」
「一道門,是跟著你那外強中乾的主子,走向死路。另一道門,是潑天的富貴,和一個真正的男人,本該擁有的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不再回頭看他。
「鑰匙,就攥在你自己的手裡。什麼時候想明白了,驛館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話音落下,她嬌笑著推門離去,只留下一室讓人心亂神迷的異香,和一個後背被冷汗徹底浸透的韋長安。
……
養心殿內的空氣,比皇陵地宮還要陰冷。
韋長安跪在大殿中央,用一種毫無感情,只有恐懼的語調,複述著與拓跋燕的每一次對話。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
但當他說到最後那句,那句誅心之言,「一個能為她傳宗接代的男人」時,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龍椅上的女帝,隱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但韋長安能感覺到,那龍袍之下,一股足以將人撕成碎片的風暴,正在瘋狂醞釀。
她最深、最致命的秘密,被一個虎視眈眈的鄰國給知道了。
這不亞於一把刀,已經懸在了她的頭頂。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韋長安的膝蓋都開始發麻。
女帝,終於動了。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噠。」一聲脆響,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韋長安的心上。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華麗的龍袍,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拖出冰冷的聲響。
她停在了韋長安的面前。「你覺得,她是如何得知的?」這個問題很普通,卻重若千鈞。
這是君主的猜忌,是懸在他脖子上的刀。
「奴才……奴才不知!」韋長安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奴才對陛下的忠心,蒼天可鑑!若有半點二心,甘受凌遲之刑,死無全屍!」他再次叩首,額頭與堅硬的金磚,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女帝垂眸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猜疑,憤怒,以及一種冷酷到極點的權衡。
她現在還需要他。
需要他這個完美的工具,這個可以替她行走在陰影里,做盡一切她不能做之事的影子。
現在殺了他,除了泄憤,毫無用處,反而會坐實拓跋燕的猜測。
「起來。」她的聲音,依舊冷得掉渣。「朕,暫且信你。」
「謝陛下隆恩!」韋長安如蒙大赦,聲音都在顫抖。
「區區一個拓跋燕,朕還沒放在眼裡。」
女帝轉過身,重新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龍椅。「現在,有另一件事,交給你去辦。」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秋獵驚駕一事,你當真是意外?」
「奴才愚鈍,但想來,事出反常必有妖。」韋長安謹慎地回答。
「哼,當然不是意外!」女帝冷哼。
「朕要你,把這件事給朕查個底朝天!」
「把藏在陰溝里,想看朕死的那些臭蟲,給朕原原本本地揪出來!」
「朕倒要看看,是誰的膽子,比天還大!」
「奴才,遵旨!」韋長安立刻領命。
「去吧。」
女帝揮了揮手,重新坐下,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
走出養心殿,韋長安只覺得渾身發軟,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夜色深沉,宮道上燈火稀疏,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如同鬼魅。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拓跋燕,嬌妃,安王,驚駕刺殺……每一件事,都像是他被人做了局一樣。
紅苕稀飯脹多了似的,一天閒得沒屁事了,這些人。
爭權奪利,跟爹有個屁的關係,就知道威脅老子。
他加快腳步,只想趕緊回到自己那個狗窩,好好睡一覺。
路過一片茂密的觀賞竹林時,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一隻手,毫無徵兆地從竹林的黑暗中猛地伸出。
那隻手,精準而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就將他拖離了宮道。
「誰!」韋長安的身體,瞬間做出反應,另一隻手閃電般地摸向袖中暗藏的短刃。
他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拽進了竹林後的陰影里。
緊接著,一個柔軟馨香的身體,就這麼撞進了他的懷裡。
在他出招之前,一個帶著幾分幽怨,幾分委屈的熟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這個殺千刀的,這麼多天了,就不知道來看看我嗎?」那聲音軟糯,嬌嗔,還帶著一絲旁人絕難察覺的思念。
韋長安渾身一僵,他低頭看去。
借著從竹葉縫隙里漏下的點點月光,他看清了那張臉。
蘇卿憐。
她平日裡那副冷若冰霜,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嘟起的紅唇,和一雙盈盈閃著水光,寫滿了委屈的漂亮眼睛。
她死死地抱著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來,像只被主人冷落了許久,終於找到機會撒嬌的貓兒。
「你怎麼這麼久都不來找我了……」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悶悶的。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