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不想報仇嗎？
暗閣之內，燭火搖曳，將牆壁上那副巨大的皇宮堪輿圖映照得光影斑駁。
韋長安的手指，停留在地圖中央那一點猩紅的硃砂標記上。
崑崙閣。
趙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發自肺腑的寒意。
「大人，崑崙閣的資料都在這裡了。」
他將一疊厚厚的卷宗，恭敬地放在韋長安面前的桌案上。
「崑崙閣分內外三層，機關重重，由上官統領的禁軍和太后親信『影衛』共同看守，日夜換防，從無間斷。想要進去，除非有陛下親賜的玉牌和手諭，二者缺一不可。」
「最關鍵的是，閣樓的核心，那座存放著天下至寶的『玲瓏寶塔』，塔門用的是天外隕鐵打造，鎖芯更是前朝機關大師的絕筆之作，名為『千機鎖』。」
趙乾頓了頓，聲音愈發艱澀：「傳聞，這天下能開此鎖的，除了當今陛下，再無第二人。」
韋長安翻動著卷宗，一目十行。
上面的每一條信息，都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硬闖，是自尋死路。
他需要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千機鎖」的鑰匙。
「東廠天牢里，可有關押著什麼能工巧匠，或是雞鳴狗盜之輩？」韋長安頭也不抬地問。
趙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翻找自己隨身攜帶的犯人名錄。
「能工巧匠倒是有幾個，不過都是些修繕宮殿的木匠石匠……至於雞鳴狗盜之輩……」
他的手指在名錄上迅速划過，最後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大人，倒還真有一個。」
「此人名叫劉三，江湖人稱『鬼手劉』，三十年前是名震江湖的盜聖，據說天底下沒有他開不了的鎖，沒有他進不去的門。後來因為偷盜鎮國公府的傳家寶玉，被上代禁軍統領親自抓捕，打斷了雙腿，關進了天牢最底層的死囚牢，至今已經三十年了。」
「鬼手劉……」
韋長安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帶咱家去見他。」
天牢最底層的死囚牢。
韋長安站在一間牢房外，看著裡面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衣衫襤褸的老人。
他靠著牆壁，雙目緊閉，仿佛已經與這片黑暗融為了一體。
若不是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幾乎會讓人以為，這只是一具被遺忘在此的屍體。
「打開牢門。」韋長安吩咐道。
獄卒不敢怠慢，連忙打開了沉重的鐵鎖。
韋長安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他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鬼手劉？」
老人那長長的睫毛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渾濁而又空洞的眼睛。
三十年的牢獄之災，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和生氣。
他看著韋長安，沒有說話，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咱家，想請你出山，開一把鎖。」韋長安開門見山。
「呵呵……」
老人終於有了反應，他發出了一陣沙啞難聽的笑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開鎖？咱家的手，早就廢了。」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骨節粗大，布滿了猙獰的傷疤，十根手指，更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這是被人，一根根硬生生敲斷後，又胡亂長成的。
「你的手，咱家有辦法治好。」韋長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宮裡的御醫不行，咱家就去宮外找。天下的名醫，只要還活著，咱家都能給你弄來。」
鬼手劉的笑聲停了，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條件呢？」他嘶啞地問。
「開了鎖，咱家還你自由。」韋長安看著他，「不僅如此，咱家還會給你一大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錦衣玉食，安享晚年。」
「自由？」
鬼手劉咀嚼著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咱家一個廢人，要自由何用？要錢財何用？」
他搖了搖頭：「韋掌印，你走吧。咱家，只想死在這裡。」
「你不想報仇嗎？」韋長安突然問。
鬼手劉的身體，猛地一僵。
「當年抓你的人，是上代禁軍統領，上官鴻。打斷你雙腿，廢了你雙手的，也是他。」
韋長安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陰暗的牢房裡迴響。
「上官鴻雖然已經死了，但他的女兒，上官婉清，現在可是新任的禁軍統領，風光無限啊。」
「你想不想，讓她也嘗嘗，你當年所受的痛苦？」
「你想不想，親手毀掉，他們上官家，世代守護的東西？」
鬼手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焰。
「你要咱家開的……是什麼鎖？」
「崑崙閣，千機鎖。」
翊華宮。
陳鳶看著深夜到訪的韋長安，秀眉微蹙。
「你瘋了？」
聽完韋長安的計劃，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夜闖崑崙閣？你知不知道，那是死罪！」
「我沒得選。」韋長安的回答很簡單。
他將一張圖紙，在桌上鋪開。
「這是我制定的計劃，需要你的配合。」
陳鳶低頭看去。
圖紙上，詳細地標註了崑崙閣周圍的防衛部署，巡邏路線，以及換防的每一個時間節點。
而在圖紙的另一側，則是一個大膽而又瘋狂的計劃。
聲東擊西。
「後天晚上，是太后的壽辰。宮中雖然不會大肆操辦，但按照慣例，會在御花園裡，放一場煙火。」
韋長安的手指，點在了御花園的位置。
「到時，整個後宮的注意力，都會被煙火吸引。但禁軍的防衛，卻不會有絲毫鬆懈，尤其是崑崙閣。」
「所以，我需要你，在煙火升空的那一刻，製造一場更大的混亂。」
「什麼混亂？」陳鳶問。
「火。」韋長安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吐出一個字。
「在你的翊華宮，放一場大火。」
陳鳶的瞳孔，猛地一縮。
「火勢要足夠大，大到，必須讓上官婉清，親自帶人過來救火。只有這樣，才能將崑崙閣的防衛力量，調走大半。」
「你這是要，拿我當誘餌？」陳鳶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韋長安看著她的眼睛，「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如果皇后娘娘死了，下一個，就會輪到你。」
「太后和崔家，絕不會允許，你和你肚子裡的『龍種』，成為她們的絆腳石。」
陳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