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宮變之夜


  壬寅宮變……

  一聽到「宮變」這倆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事實上確實,準確來說整個嘉靖一朝的重大轉折,就跟這件事有著最緊密的關係。

  算一算,因為這件事直接搭進去兩個皇帝的妃子,十六個宮女,間接抬走了現任皇后以及剛剛被整下台的前內閣首輔夏言。

  大明朝的後宮之主以及文官集團的頂級官僚都被卷了進去。

  連帶著一大堆倒霉蛋,稀里糊塗被我大明朝的族譜消消樂大法給剁了腦袋。

  怎一個慘字了得!

  只因為我們的道長皇帝陛下差一點就在今晚上羽化成仙了!

  商雲良心中發寒。

  說實話,這些人跟他的關係都不大,前有「醫道高手」劉文泰珠玉在前,藥死了皇帝一時半會兒屁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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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不擔心這一刀能立刻砍向自己。

  但問題是,這事兒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還帶走了一個人:

  現任太醫院院使,被加了工部尚書榮銜的御醫許紳。

  而這人,是自己的老師!

  商雲良穿越前就是明史愛好者,他很清楚地記得上面是這麼記載的:

  「三月,許紳得疾,曰:「吾不起矣。曩者宮變,吾自分不效必殺身,因此驚悸,非藥石所能療也。」」

  然後……然後人就沒了。

  商雲良打死都不信,一個在所有太醫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幾副藥把本來都在閻王爺那裡報到的皇帝給拉回來的人,會在救活皇帝後沒幾個月就這麼死了。

  還是被嚇死的?

  這裡面沒點事情騙鬼去吧!

  在這個極其注重師徒傳承的古代,自己的老師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說不得就是被滅了口,自己身為他的徒弟,那能有個好?

  完犢子了!

  商雲良在心裡哀嚎。

  值房外。

  一個穿著青綠圓領袍的太監立在瓢潑大雨中,腦袋上的圓頂氈帽濕噠噠地扣著,一張臉上全是水。

  剛剛就是他闖進了太醫院,一嗓子把這裡的所有人都驚醒了。

  商雲良開門,站在值房門口,今夜輪他值班,有事按理他也必須第一個響應,況且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不是他能躲就躲得過去的事。

  「公公,這裡來。」

  商雲良給這個狼狽不堪的太監招手,示意他靠近。

  在這人連滾帶爬過來的時候,他自報家門:

  「太醫院商雲良,敢問公公夜闖太醫院,所為何事?」

  他其實聽清楚了剛剛那一嗓子,但他就是個八品太醫,想要知曉更多的信息,只能從這些底層的太監嘴裡套出來。

  反正宮裡的那位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在駕鶴西去的邊緣了,多一分鐘不多,少一分鐘不少,問題不大。

  那年輕的太監三兩步來到了房檐下,聽到商雲良的話,立馬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哎呦……我的商太醫,趕緊跟咱家到翊坤宮去……」

  聲音里的急迫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商雲良心中有底,腳下卻是站得很穩,他說:

  「公公,你得跟我說清楚發生了什麼。」

  掃了眼渾身是水的太監,商雲良語氣嚴肅:

  「太醫院直歸陛下,若要進宮,至少需要司禮監呂公公的手書。」

  對方是個七品太監,自己是個八品,但太醫院的人可不會因為對方比自己官大就隨意聽從調遣。

  聽到商雲良的話,這太監臉上焦急的表情更甚。

  商雲良說的沒錯,調遣太醫入宮確實需要司禮監的公公們做主才行,然而,事發突然,公公們全都趕到翊坤宮去了,就派自己這個腿腳最利索的前來叫人。

  慌忙之下誰還顧得上寫手書蓋印呢?

  太監知道估計是陛下那邊出事了,但具體的他也不太清楚,就算知道了,按宮裡的規矩他也不能說。

  顯然經驗不足的年輕太監只是一個勁兒地拉商雲良的胳膊,但他根本拽不動。

  雙方正僵持的時候,另一道聲音伴隨著靴子踩踏積水的腳步聲傳來:

  「怎麼回事?商太醫,你們在做什麼?」

  商雲良扭頭一看,來人披著一件灰袍,撐著一把油紙傘,另一隻手提著個燈籠,內里還能看到白色的裡衣,顯然就是從床上匆匆爬起來的。

  商雲良站在廊下,一把甩開太監抓著他的手,朝來人拱手作揖:

  「徐大人。」

  來人是太醫院的院判徐偉,六品官,商雲良得稱呼對方為「大人」。

  徐偉走近,持著燈籠的手抬起,讓光亮近了站在一邊的太監些,打量一番,問道:

  「說清楚,發生了什麼?」

  這太監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的徐偉立刻瞳孔就是一縮。

  他不懷疑眼前的太監敢沒事假傳命令讓他們入宮,他們這些人本就不負責宮裡的其他貴人,進宮只能去見皇帝。

  皇帝要無事,假傳命令的人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現在,能讓司禮監慌到連手書都忘了。

  難道說……

  徐偉聲音不自覺地有點顫抖:

  「陛下……」

  他看了眼依舊站在不遠處,表情並無多少緊張,仍舊氣定神閒的商雲良,心中嘆息一聲,只當是這小子不諳世事,不明白這裡面的危險。

  「商太醫,既然這位公公說了,那你我二人就立刻入宮一趟。」

  商雲良聽得出來,這不是跟自己商量的語氣。

  既然有人能在前面頂包,那他也無所謂。

  雖說自己套話的想法失敗了,商雲良也不遺憾,只是點點頭。

  「那行,就按徐大人的意思。」

  剛剛那一嗓子顯然把整個太醫院都喊醒了,這個時候院子裡已經陸陸續續出現了其他人影。

  徐偉心中著急,也沒等其他同僚,匆匆收拾了東西,帶著商雲良就朝著內宮的方向疾步走去。

  暴雨不停,白天再光鮮的紫禁城,如今也只能匍匐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只有那廊下掛著的,在風中來回搖曳的燈盞發出的微光,才能偶爾勾勒出這間間殿宇黑沉沉的輪廓。

  雖然此時已經是深夜,但顯然,這個夜晚並不平靜。

  紫禁城裡已經戒嚴,兵丁已經開始一隊隊地湧進來。

  「是錦衣衛。」

  商雲良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果然,就是今夜,壬寅宮變,否則,絕不至於讓錦衣衛封鎖皇宮大內。

  「得隨機應變了,我得小心點,這裡面的水太深。」

  「如果史料記載沒問題,師傅今夜天明前必到,我得先見到他再說。」

  商雲良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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