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怎麼就活了呢?


  「吱呀」一聲,商雲良再次推開了這扇極有味道的破木門。

  站在兩邊的士兵只是簡單地搜查了一下,就把商雲良給放進去了。

  進去之後,榻上只有吳和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屍,自家師傅不知道哪兒去了,就角落裡站著之前被商雲良問話的士兵,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見到商雲良端著個藥碗進來,那士兵想開口,但又不知道該怎說。

  他被安排在這裡監視,以防有賊人再次潛進房裡殺人滅口。

  但現在商太醫進了門,他好像沒責任上去試藥吧?

  「沒事,你不要多心,本來這人就已經救不回來了,剛剛我師傅說的你也聽到了。」

  「我的話你可以不信,許院使的話你總該相信吧?」

  商雲良一眼就看出來這小卒在想什麼,難為他也沒什麼意思,於是就再次搬出老傢伙,順帶給對方一個台階下。

  果不其然,那小兵聽了連連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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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曉得,我曉得,許院使和商太醫您剛說的我都聽到的。」

  「您隨意,我之後跟陸大人如實稟告就是。」

  反正救不活了,許大人都跑去寫請罪的奏章了,本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局面,那他又為什麼要阻攔?

  別到時候人死了,這倆太醫一口黑鍋扣在他的頭上,說什麼明明能救,卻被這不知好歹的小卒阻擋。

  負責看守吳和的小兵覺得自己非常聰明!

  可惜沒人夸。

  商雲良不管他,端著藥碗擱在了床榻邊上的小几上。

  「來幫我一把,把他扶起來。」

  哇,這味兒……我感覺我的鼻腔細胞現在肯定恨不得原地去世。

  屏住呼吸,商雲良在這士兵的幫助下,把已經軟成麵條的吳和給扶了起來。

  現在還是軟的就還行,證明人還活著,要是硬了……

  那就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把他嘴撬開,我來灌藥。」

  商雲良對那士兵說道。

  小兵乖乖照做,商雲良端起碗,對準那黑紫黑紫的嘴唇中間就直接倒了下去。

  乳白色的藥液拉成一道細線。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要緊的人在這兒,商雲良就把這玩意兒加在了牛乳里當作掩飾。

  否則沒辦法解釋他這一碗看著就可疑的白色藥劑到底是啥東西。

  以嘉靖那多疑的性子,事後調查那是少不了的。

  小心使得萬年船嘛。

  一碗藥灌下去,估摸著是給吳和嗆住了,但這傢伙現在的身體虛弱到連咳嗽幾聲都做不到,身體抽搐兩下就沒其他反應了。

  「行了,給他放好,等等看再說吧。」

  商雲良也不知道這初級白蜂蜜藥劑的效果到底有多強,能不能把這具砷化物中毒,瀕臨報廢的身軀給搶救回來。

  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

  宮裡。

  雖然同樣困得仙仙欲死。

  但嘉靖知道這個晚上他只能這麼堅持了。

  這個時候的他還不是後面那個在躲在西苑裡不出來,就剩一根獨苗,被迫搞什麼「二龍不相見」來保護自己子嗣的修道皇帝。

  意識到有人想要對自己兒子不利之後,嘉靖的戰鬥欲望還是很高的。

  「當!」

  嘉靖敲響了擱在自己手邊的一個銅翁,這玩意兒是他讓呂芳給他找來的。

  原本是玉熙宮的神仙們獻給他修道的法器。

  他試了試覺得沒啥用,就扔在一邊吃灰了。

  沒想到現在卻成了他發號施令的利器。

  「主子。」

  聽到動靜的呂芳趕忙從乾清宮的外間跑進來。

  下一秒,一張小木牌就被嘉靖丟在了他眼前,掃了眼上面寫的「太子」二字,呂芳就知道主子這是在問東宮那邊的情況了。

  「主子,錦衣衛那邊剛剛送來消息,太子身邊的那個吳合,許商二位太醫給出的判斷是進了砒霜。」

  噹噹當!

  銅瓮又被狠狠地敲了好幾下,表示皇帝現在的心情非常暴躁。

  嘉靖當然知道砒霜的厲害,他憤怒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他麼的居然有人能在錦衣衛的重重監視下毒殺吳合。

  陸炳無能!

  嘉靖在心裡咆哮。

  刷刷刷,這次找不到對應的小木牌了,嘉靖只能自己站著墨汁寫了一句話丟了過去。

  「能救回來嗎?!」

  「回主子,兩位太醫正在全力施救,但情況…可能不太好,主子也知道,砒霜這東西可是一等一的毒物,一刻鐘就能…」

  呂芳的話又被一聲刺耳的敲擊打斷。

  老太監果斷選擇閉嘴。

  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觸皇帝的霉頭了。

  反正意思給皇帝傳達到了。

  救不活吳合,您可別真把倆太醫砍了,那後面您這傷誰給您治吶?

  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再多話,嘉靖就要起疑心了。

  對自己這位主子,他再了解不過了。

  瘋起來啥事兒都幹得出來,關鍵他還是天子,理論上幹啥都是對的,誰也攔不住。

  可這世上連神仙也煉不出後悔藥來。

  作為主子最貼心的人,呂芳覺得自己時時刻刻都得做好滅火隊長的角色。

  皇帝呼哧呼哧地喘了幾口粗氣。

  腦門上青筋直跳。

  不能讓那個吳和死了啊,死了麻煩就太大了,外朝那幫「悍臣」不會讓他和太子好過的。

  絕不能!

  想想那場面,他越想越氣。

  忽然間,嘉靖眼前一黑,整個人朝著床榻外一頭栽了下去。

  被十六個宮女搞了一套緊張刺激的脖頸保健,差點去世,然後又連著兩天兩夜一個囫圇覺睡不成。

  嘉靖帝直接暈菜了。

  乾脆利落,沒有一點點預兆。

  絲毫不拖泥帶水!

  「主子!」

  乾清宮內。

  雞飛狗跳。

  ……

  東宮這邊,許紳借著燈光,炮製出來了一份「文采飛揚」的大作。

  整個京城的男女老少都知道,皇帝陛下酷愛青詞,誰青詞寫的好,那是能入內閣當大官的。

  不是有個什麼夏學士,不就人稱「青詞宰相」麼。

  許紳自然也是知道皇帝好這一口。

  於是,寫一份請罪奏本,還寫的花里胡哨,怎麼讓人看不懂怎麼來。

  只要嘉靖喜歡,能饒他師徒倆就行。

  剛寫完,抖了抖紙面,吹乾了墨跡,許紳準備拿著到外面,讓錦衣衛去宮裡交差。

  「呈給陛下。」

  老傢伙剛交代一句,那錦衣衛百戶抱拳就要離開,卻聽到吳和那邊發出了嘈雜的聲音:

  「活了!活了!」

  「神醫啊!」

  「商太醫!太神了!」

  「千戶大人!快報千戶大人!吳和救回來了!」

  一群人在那裡亂喊,許紳一眼就看見之前在那個房間裡,他師徒倆問話的錦衣衛小兵。

  咋這麼咋呼?

  許紳有些莫名。

  等等!

  他們剛才喊了啥?

  活了?

  誰活了?

  老人家六十多歲的大腦陷入了大寫的懵逼狀態。

  似乎,大概,好像,有可能,應該是……吳和活了?

  娘的!撞鬼了這是?

  這怎麼就活了呢?!

  十月夜晚,有些寒意的北風呼嘯。

  老頭在風中凌亂。

  那我費了半天勁兒寫的奏疏……

  不是白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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