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進擊的太子


  這場「夜談」,按照商雲良的話說那就是:

  本次他商雲良前往嚴府,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充分交換了意見,增進了雙方的了解,會談是有益的,但對於嚴府提出的意見,他本人持保留態度……

  想輕易就把他商雲良拉上嚴黨這輛馬車?

  未免也想的太簡單了一點。

  也許後續十來年他的日子可能會過得有滋有味,但等到嚴嵩倒台,徐階搞清算的時候,他可就要倒霉了。

  萬一那個時候他還沒混上個什麼「大明國師」之類的,能保住他自己的位置來。

  這筆帳從長遠來看怎麼著都是虧的。

  虧本的買賣他商雲良才不干!

  不過大家也並沒有弄得臉上不好看,該說的能說的商雲良也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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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裡待著的那幾天,商雲良和許紳是討論過這個問題的。

  老傢伙年紀大了,壓根不想想那麼多,腦子裡只有抱緊嘉靖的大腿,外朝的事情一概不理會。

  這麼說倒也沒錯,但這種縮頭戰術卻不一定能保住他倆的安全。

  換一個角度說就明白了:

  嘉靖連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都保不住,太子殿下剛剛準備出閣讀書,三月十五行的冠禮,三月十七就突然生病,群醫束手無策。

  很快就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臨死前,太子朱載壡突然朝著北面拜倒,「兒去矣。」然後就端坐而死了。

  商雲良復盤這段歷史,他不是個傻子,這要是裡面沒問題他名字倒著寫!

  他決不相信自己在宮裡見到的那個蠢小孩,十五日還生龍活虎的,十七日就要沒了,而且還能拜倒說出那樣的話。

  謀殺!赤裸裸,絲毫不加掩飾的謀殺!

  這可是當朝太子!是國本!

  這都敢動手,又何況他商雲良一個壓根不姓朱的外人。

  商雲良要是跟自家師傅一樣死站皇帝一邊,那就約等於得罪死了這滿朝悍臣。

  到時候,恐怕不知道啥時候他也得莫名其妙地嗝屁。

  除非他自己徹底不做人,賭上自己的命服下青草煎藥,化身女術士打樁機……啊不是,是化身真正的獵魔人,離開朝堂改行成為江湖大俠。

  否則真就沒活路了。

  商雲良不想這樣。

  這條路可以做最後的備選,但必定是險象環生,他壓根不能保證自己能在服下青草煎藥後,承受那幾乎是讓整個人撕碎了再拼起來的痛苦。

  況且,以目前大明的醫療水平,根本就沒人能在他承受痛苦的時候對他施以援手。

  九死一生的事情,還是儘可能不做為妙。

  所以,商雲良這次去見嚴嵩,也有這方面的考量在裡面。

  許紳曾經跟他評價過夏言這個人:

  「夏公瑾,也許有公瑾九分之能,但卻有其十八分的傲氣,在他面前,只有聽他的話才能與他共處。」

  「心胸狹窄無容人之量,他這個人,只能一直對下去,一旦出了大錯,他不會承認是自己的問題,只會一條路走到撞牆為止。」

  就像這次,按道理來說,肯定是嫌疑最大的夏言最慌,商雲良和許紳從宮裡出來,他就該馬上湊上來打問。

  但事實卻相反,是嚴嵩先派人請的他。

  「我這次稍稍幫了嚴嵩一下,算是接住了他的接近之意。」

  「這人也許在後面確實不是個東西,但換上其他人占住這個位置,說不得可能更混蛋。」

  「我跟他們搞好關係,讓他們不來搞我就行,關鍵還是在宮裡那個傢伙。」

  從嚴府回家的路上,騎在馬上的商雲良在心裡想著。

  當皇帝本人的欲望無法控制,為了追求必定達不到的東西而把整個國家當作貢品獻祭的時候,就是把整個大明兩京十三省的官員換成海瑞都沒用。

  「東樓兄,就到這裡吧,能讓小閣老頂著宵禁送我,倒是我不明事理了。」

  眼瞅著許府已經在望,商雲良對跟自己並馬而行的嚴世蕃拱了拱手。

  嚴嵩父子到後面聽明白了商雲良的意思。

  商雲良不知道這位新晉首輔到底心裡是怎麼想的,反正表面上的功夫相當到位,抓著商雲良的手就是不鬆手,非要把六百兩銀票塞給商雲良。

  商雲良死活沒要,最後拉扯了好久,這才成功從嚴嵩枯瘦的手掌下脫身。

  「哪裡的話,我父子還得感謝濟林兄指點迷津才是。」

  「以後,還望濟林兄在內,我等在外,守望相助啊。」

  商雲良沒接這話。

  守望相助?

  這話傳到嘉靖耳朵里怕不是就變成了攻守同盟,他商雲良九成九都會被打上了一個嚴黨的標籤。

  「請回吧,夜深,巷子黑,小閣老慢行。」

  商雲良說罷,便踏進了府門,只留下騎在馬上,盯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的嚴世蕃。

  這個六品典藥丞的表現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此人心性堅定,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讓人側目的自信氣度,做事滴水不漏,不留一點把柄給他們。

  也不知道許紳從哪裡弄來的妖孽。

  此番一鳴驚人,入了陛下的眼,若能平穩向前不行差踏錯,以後說不得他還真得去平輩相交了。

  最後的那句小閣老,就是在告訴自己,雙方的關係並非像嘴上說的麼好。

  到底用什麼東西,才能真正吸引此人,讓他向嚴家靠攏呢?

  嚴世蕃的思緒藏入了黑沉沉的夜色。

  慢慢飄遠了。

  ……

  第二天,商雲良起了個大早,昨晚回來的很晚,錯過了困意,反倒是睡不著了。

  商雲良打算早早去典藥局上班,然後把自己的房門一關,公款睡覺。

  反正典藥局他最大,除了太子殿下登門,誰也管不了他。

  心裡想著,到了典藥局的商雲良照例跟趙醫官哼哈兩句,扯淡一番便拒絕了下屬手談一盤的請求。

  剛關上房門,插上門閂的商雲良躺在坐榻上,找了個合適的姿勢準備閉眼睛,就聽到了門外傳來了聲音:

  「孤的典藥丞在哪兒?」

  「快叫他來見本宮,他要的人,孤都從宮裡要出來了!」

  下一秒,見沒人搭理自己,太子殿下那帶著炫耀,極具穿透力的魔音直接炸了商雲良的耳膜:

  「商雲良,出來!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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