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孤願往,可否?


  「殿下啊,您想跟臣說什麼?」

  花園邊的涼亭里,商雲良被太子拉到這裡坐下。

  他原本就是過來跟太子打個招呼,告訴太子現在他的健康狀況又歸許紳管了。

  他商某人得去邊關看風景了。

  然而現在這個架勢,似乎不太一樣啊。

  太子殿下坐在石凳上。

  商雲良明顯看到太子的小臉皺了一下。

  大概率是這破玩意太冷導致的。

  居然沒人給殿下的屁股蛋子底下擱上一個墊子嗎?

  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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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像是太子自己把跟著的人支走的……

  那沒事了,殿下您受著吧。

  太子說:

  「孤也知道了大同的事,你是要去那裡殺韃子了嗎?」

  作為大明一百多年的宿敵,連六歲的朱載壡都知道這幫人的惡名。

  商雲良搖了搖頭:

  「殿下,臣是醫官,有殺敵之心,但臣的戰場不在那裡。」

  太子仰著腦袋問:

  「奇怪,不在戰場上,你難道是夏師傅說的那種決勝千里之外的人?」

  商雲良:

  「殿下,臣說了,臣是醫官,醫官就是來救人的。」

  「大同府城差點失守,百姓士卒死傷數萬,臣此去,能救一個,我大明便多恢復一絲元氣。」

  「大明的邊關還得靠他們去守,若沒了他們,韃子的騎兵就能直接殺到京城之下。」

  「土木堡之變殷鑑不遠,臣身為醫官,傷兵營就是臣的戰場。」

  商雲良這一席話是發自內心的。

  大明的邊軍對得起這明朝二百多年的江山了。

  到了崇禎末年,欠餉不知道多久的邊軍,還有一部分依舊忠於京城的皇帝。

  拿著叫花子一樣的武器硬是戰鬥到了之後。

  救他們,能活一個是一個,總比面對嘉靖那張鞋拔子臉要讓商雲良舒心。

  也不知道太子聽懂了沒有,反正沉默了半天都沒說話。

  過了好久,太子殿下才抬起頭,問道:

  「你剛才說,我大明的邊鎮,死了數萬人?」

  商雲良點頭:

  「臣沒有矇騙殿下的理由,這都是真實可查的。」

  太子:

  「數萬人……那也就是……幾百個典藥局的人數?」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太子非要拿典藥局做計量單位,但商雲良還是點了點頭。

  「是的,您可以這麼理解。」

  太子驚道:

  「真有這麼多人,那豈不是說聚在一起,整個東宮都站不下?」

  你要這麼說…商雲良還是知道東宮有多大的。

  心算了一下,發現還真就站不下。

  見到商雲良點頭,太子殿下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六歲的他心靈受到了震撼。

  「這麼多人,都被韃子殺了?」

  商雲良:

  「那倒不是,傷亡的意思您能懂吧,受傷的和死亡的加一起是這個數字。」

  其實他還沒跟太子說完,俺答汗這王八蛋差一點打破大同,還擄掠了兩三萬百姓朝草原去。

  太子殿下似乎還沉浸了震驚中,估摸著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用這種直觀的方式去理解這些事。

  幼小的心靈顯然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

  「為…為什麼呀?」

  朱載壡看著商雲良的眼睛,他說的很慢:

  「他們為什麼要來殺我們?」

  這個問題可大可小,真要論起來寫一本書都夠了。

  左右小太子問了,商雲良也就跟他多說兩句。

  商雲良語氣很平靜:

  「殿下,如果從簡單來說,現在的邊關士卒和外面的蒙古人,誰手上沒有誰的血債?」

  「自我大明立國以來,一百多年,你殺我我殺你的,雙方早就是血海深仇,揮刀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知道您想問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麼,我只能說,排除國讎家恨之外,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那些蒙古人不來中原劫掠,根本就活不下去。」

  商雲良花了點時間,跟太子殿下科普了一下草原的生態。

  現在的氣溫逐年下降,小冰河期的到來讓那地方本就脆弱的生產雪上加霜。

  一場暴風雪下來,一個萬人大部族所有的牛羊都可能完蛋。

  想要活下去,他們只有一個選擇,向南,去搶漢人的東西。

  「可夏師傅告訴過我,只要聖主在位,賢臣滿朝,天下大治,這些問題就都解決了。」

  「但按照你的說法,只要我們不能解決韃子的吃飯問題,這個問題就永遠不能根除,大同的事還會再發生一次?」

  商雲良嘆了口氣,還行,沒有被完全忽悠瘸,腦子還在。

  殿下啊,其實還有一種辦法,那便是行漢武故事,效仿成祖皇帝,起大兵,越過大漠,追亡逐北。

  與其指望遙不可及的「教化」,商雲良更傾向於物理解決問題。

  只不過,現在的大明,是沒有這個物質基礎和組織能力去辦到這件事的。

  商雲良在心裡想。

  他不能跟太子說,夏言告訴你的都是些狗屁道理,畢竟那牽扯出來的東西太多了。

  等於是向整個帝國的統治發起挑戰,現在的他可沒資格這麼做。

  「殿下啊,臣不是太子傅,這些話也只是臣的個人看法,您兼聽則明便是。」

  商雲良知道自己不能再說下去了。

  「臣今日來,是來跟殿下辭行的,明日開始,臣便不來典藥局上值,要去京營找成國公報導了。」

  太子殿下點了點頭,沒吭聲,不知道在想什麼。

  商雲良行了一禮,準備告辭,卻沒想他剛轉過身,就聽到太子殿下的聲音:

  「商太醫,你遠赴千里為我大明百姓,那你覺得,孤作為太子,是不是也該去看一看?」

  「父皇告訴過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這大約就是商太醫你說的意思吧。」

  「你認為如何?」

  太子殿下的眼睛裡寫滿了躍躍欲試,然而商雲良卻是非常無語。

  不,我認為不如何……

  你爹能把你放出去才是怪事,現在他全力培養的儲君就你一個,連個備用帳號都沒有。

  他自己都能被人差點刺殺在小妾的床上,真放出去,你以為京營的這點人能護得住你?

  干不掉你爹,還干不掉你個小屁孩?

  雖然很滿意小太子這番表態,但商雲良嘴上還是說道:

  「殿下,臣以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我大明的儲君,邊關可不是東宮,韃子的騎兵會從任何一個地方出現,大軍尚且不保,何況是您?」

  講老實話,太子真要是能到大同,再配合著表演一番,那效果肯定比成國公一個有效果多了。

  但問題的關鍵其實根本不是這個。

  就算是這一路上,大明的各方突然變得忠誠不二了,太子殿下一點事兒沒有。

  然而,如果一旦讓俺答汗知道嘉靖的太子到了城牆塌了一半的大同城……

  你猜他會不會再帶兵殺一個回馬槍?

  怎麼著?

  大明朝皇帝被俘也就算了,現在難道還得再丟一個太子不成?

  擱這兒解鎖成就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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