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接敵?


  朱希忠不是滿奈子都是腦子的下屬,他看得更遠。

  原本他跟嘉靖一樣,對宮裡的太醫並不怎麼信任,覺得這幫傢伙只能調養調養小病,但大的本事那是根本沒有。

  前些日子,他正在府邸里坐著品茶,突聞宮門緊閉,似有大事發生。

  作為大明的頂級勛貴,朱希忠自然知道這種反常的表現,背後所代表的含義究竟有多嚴重。

  他第一時間就命令府里的家丁封閉成國公府,同時以右軍都督府都督的身份,命令在京的各團營,除了陛下和他的指令之外,誰的話都不要聽。

  這個動作皇帝他自問皇帝不會怪罪,宮裡真出了事,解決問題那是錦衣衛的職責,但整個京城的穩定,那就是他這個成國公的事情了。

  後來,他知道了陛下遇刺,命懸一線,幸得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太醫一劑良方下去救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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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雲良這個名字第一次進入了朱希忠的耳朵。

  過了些日子,一些消息被散了出來,太子貼身太監吳和的事讓朱希忠意識到,如果商雲良不是某些人故意擺在檯面上的戲子,那麼,就只能說明此人真的有當世華佗之能。

  待到這次奉旨出征,陛下將商雲良作為醫隊使派到他這裡隨軍,他便起了交好的心思。

  原本想著多觀察幾天,摸清楚商雲良此人的脾氣秉性之後再決定下一步的動作,沒想到能人異士自有其性格,短短時間內就讓整個親兵營知曉,這讓朱希忠愕然不已。

  若要是什麼好事還罷了,朱希忠樂得做一個順水人情。

  但現在,他就得考慮商雲良本人,大約是不願意頂上這麼一個名頭的。

  聽到廖副將的話,他立刻就下令阻止了謠言的傳播。

  他可不想商雲良之後回想起來,連他這個主官也恨上了。

  朱希忠的話在京營還是管用的。

  從居庸關離開,先到宣府再到大同的一路上,商雲良明顯能感知到,那些跟自己上車求藥的混球數量明顯少多了。

  等到十天之後他們接近大同,除了正常的診治之外,商雲良已經基本上聽不到什麼編排他的段子了。

  「看起來,是有人在刻意壓制……嗯,應該就是成國公了,除了他,整個京營也沒人有這個能力了。」

  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的,商雲良心中思忖。

  這些天他接診的病患反倒是一天比一天少,剛開始這幫京營沒出過遠門,經驗不足,後來吃了苦頭開始小心謹慎。

  到現在為止,商雲良一共才開出了三次初級白蜂蜜,四十九次初級純白拉法德,至於殺人鯨,那玩意兒暫時沒用上。

  「也幸好我沒用初級殺人鯨,否則喝完我的藥都嚷著要吃魚,我的名聲不知道要變成什麼樣了。」

  「兩個都喝豈不是要對魚燥熱不堪……噫,好可怕!」

  正想著,忽然,外面傳來了嘈雜聲。

  向前行駛的馬車驟然停下,騎兵奔馳和尖銳的號角聲響了起來。

  嗯?

  商雲良皺起了眉頭。

  離上一次休息不超過一個時辰,怎麼又停下了?

  「卑職下去看看。」

  坐他對面的趙醫官很有眼色,自覺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

  然而沒過多久,這傢伙就竄了回來,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寫滿了從未出現過的緊張:

  「典藥丞,成國公傳令,大軍戒備……可能是遇到韃子了!」

  著急之下,這傢伙連商雲良在軍中的官職都叫錯了。

  商雲良心裡也是一驚。

  這就要接敵了?

  此地離大同還有百里,不是說韃子的騎兵已經退走了嗎?

  商雲良有些擔心。

  現在的狀況,五千人的大軍因為行軍,拉成了一個長條,這要是遭到衝擊,根本就沒辦法結陣抗敵。

  遇上俺答汗的精銳,以現在明軍的戰鬥力,可能崩潰就在須臾之間。

  商雲良現在可沒解鎖青草藥劑,就算是有了,他也得喝下去熬過那致命的痛苦後,再加上嚴格的訓練,才能變成一個殺一堆的獵魔人。

  無論如何,眼下肯定是來不及的。

  「砰砰砰!」

  馬車被人從外面敲響了,戰馬沉重的鼻息也穿過車板傳了進來。

  「商太醫,公爺請您去他那裡。」

  有人在外面喊道。

  商雲良吸了口氣,緊了緊身上的袍子,然後越過一眾下屬,鑽入了外面的風雪中。

  三名成國公府親兵打扮的人騎在戰馬上,眼見商雲良出來,其中一人立刻指向了另一邊空著的一匹白馬:

  「公爺叫的急,商太醫咱們這就走吧。」

  商雲良皺眉,這麼著急,什麼意思,成國公出事了?

  他問道:

  「可需要我攜帶藥材前往?」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真要是有事,他一人光著手去有什麼用?

  那士兵沉默了一下,搖頭:

  「這點我並不知曉,但公爺沒特別說,想必是不用的。」

  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商雲良騎上戰馬,跟著這三名騎兵朝著大軍前方趕去。

  狹長的山道,五千人的隊伍算上輔兵,那隊伍也是一望無際。

  商雲良在馬背上注意到,已經有不少士兵出現了慌亂的情況,

  這支京營的底蘊,從這便可見一斑了。

  「我們不去中軍?」

  商雲良眼瞅著不對,便向身旁奔馳的士兵喊道。

  那士兵回道:

  「公爺去了軍前,那裡有些情況,得需要您去看看,具體的,您到了就知道了。」

  商雲良討厭謎語人,但這時候問了也沒用。

  他只好壓住狂跳的心臟,催動跨下的白馬朝著隊伍的最前方而去。

  很快,四匹戰馬就沿著山谷往前跑了很遠的路。

  然後,商雲良便看到山巒在他剛剛路過的某處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開朗,一大塊平原在他面前展開。

  大地被積雪覆蓋,滿眼儘是銀白蕭索。

  大批的京營士兵已經在這平原上列陣,旗幟招展,軍官在來回喊著口令號子。

  「公爺就在那裡。」

  為首的騎士指了一個方向,便加速向前衝去。

  商雲良急忙跟上。

  到了近前,幾人勒住戰馬。

  「商太醫,你來了,這邊!」

  廖副將招招手,讓商雲良趕快過來。

  在他身邊,一身銀甲的成國公朱希忠踩在一塊巨石上,雙唇抿得發白。

  「公爺。」

  商雲良抱拳。

  朱希忠擺了擺手,然後指向了前方。

  「一會兒下去看看,看還有活著的沒,能救的話,給我帶一個。」

  商雲良順著朱希忠的手指朝前方地勢低洼的開闊地望去。

  下一秒,一句聲音瘋狂壓低的國罵直接就飈了出來:

  「媽的!」

  只見白雪覆蓋的荒原之上,到處倒斃著還未被積雪完全埋住的屍體。

  他們都是明軍,認得出來。

  斷掉的旗幟胡亂地戳在骯髒的積雪中。

  凍結的暗紅色血塊像猙獰的瘡疤,大片大片地凝固,與焦黑的痕跡、灰白的雪形成了觸目驚心的駁雜圖畫。

  這裡,已經是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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