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紮營


  一般來說,地方巡撫見到朱希忠這種級別的人物,就算不上來跪舔,那也得是客客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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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雙方一見面,雖然沒有撕破臉,但那火星子都快要濺出來了。

  在商雲良的視角,不過是朱希忠不滿大同方面的慢待,硬要按照程序來,結果龍大有和李蓁這兩個貨居然敢直接用大同的兵來威脅。

  關鍵是這兩個人做的極有分寸,根本讓朱希忠抓不到任何把柄。

  我大同的兵剛剛血戰一場,你京里來的老爺上來就擺架子,我不過是沒下馬迎你,你就派兵把我給圍了。

  城上的兄弟們神經緊繃,掏出弓箭指著你怎麼了?又沒有真的發射。

  朱希忠狠狠地甩了一下馬鞭,冷哼一聲,打馬就往前走。

  「本公帶親兵營進城,大軍駐紮城外,一應事務均由府衙提供。」

  龍大有的臉上立刻露出春風和煦的笑容。

  「公爺請,府衙已經為您收拾好了。」

  城頭上,隨著總兵李蓁一個命令,那些滿臉兇悍氣的士兵立刻收起弓箭,消失在了城垛之後。

  朱希忠的騎兵也撤回到了他的身邊,那幫子大同的屬官,一股腦地圍上來,說著不要錢的恭維話。

  似乎剛剛劍拔弩張的情況根本就沒發生過。

  朱希忠的臉上扯起他自己都不信的笑容。

  嘉靖在臨行前就交代他,要他到了之後接管大同方面的軍政之權。

  但偏偏沒給他單獨說這事的聖旨。

  龍大有和李蓁都是夏言派系的人,況且現在還無法查實這倆人是否在此戰中有疏漏或通敵之罪。

  找不到問題,他朱希忠就算是有聖旨那也是個空頭司令,因為他要控制大同,就必須經過這兩個人。

  那還接管個錘子,除非直接把這倆人拿下,將軍政之權握於一人之手。

  朝中盤根錯節,又是重鎮首官,嘉靖也不敢明著就讓朱希忠把人給拿了。

  俺答汗的威脅還在,一個弄不好把這倆人真的逼反了,那問題可就大了。

  大同這地方,在嘉靖初年可就兵變過一次。

  那可是有前科的。

  往事歷歷在目,不由得不謹慎。

  ……

  朱希忠去了府衙,雖然剛剛入城的時候有些不愉快,但表面上的和平還得繼續,「接風洗塵」這套流程也得走。

  除非龍大有和李蓁真的不想當嘉靖的官了。

  而商雲良這邊則是不用去的,他跟著輜重隊,直接去了城外給京營大軍劃好的營盤。

  客軍很少有鳩占鵲巢的情況,哪怕是京營來了,也不能把大同原本的駐軍從城裡趕出來。

  「隊使,我怎麼記得你跟我們說過,這大同鎮應該還有宣府和延綏的援軍才是,怎麼這營里只有我們?」

  剛剛指揮著宦官把藥材卸車,趙醫官湊過來問商雲良。

  商雲良搖頭:

  「這你應該去問李蓁,他才是大同總兵。」

  他指了指這偌大的營盤:

  「你看,這地方很多痕跡都是新的,就是說在我們來之前沒多久還是有人的。」

  「搞不好就是宣府和延綏的兵在這裡駐紮。」

  商雲良笑了笑:

  「往好了想,這些兵說不得就是去咬俺答汗的屁股去了。」

  趙醫官卻嘲笑道:

  「他們要是有那個本事,早就學衛霍出塞,割了韃子的人頭懸在馬鞍上了。」

  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商雲良說道:

  「你帶著人,去檢查一下這營盤裡的水井,關乎大軍的安危,這種事不能馬虎。」

  當年土木堡二十萬人崩潰的那麼快,有一個原因就是水源出了問題。

  士兵們很久喝不上水,鐵打的漢子也廢了。

  雖說這是友軍的地盤,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就算沒問題,這井裡面丟了些髒東西,喝起來不是也挺噁心的嘛。

  趙醫官領命而去。

  ……

  第一個晚上,成國公被大同巡撫和總兵留在了府衙。

  廖副將這個傢伙卻是連夜出了城,回到了大營之中。

  商雲良晚上吃完飯轉悠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傢伙騎在馬上,帶著士兵巡營。

  「商太醫,那人怎麼樣了?」

  一如既往的大嗓門。

  商雲良知道他是在問那個鎮川堡的兵。

  「還昏著呢,我們明天想想辦法,先把他那條廢了的左腿給截了,再拖,他自己就得死在這條腿上。」

  廖副將到了近前,翻身下了馬背,嘴裡惋惜地嘖嘖兩聲。

  他也是兵,聽到商雲良的話頗有點感同身受。

  「我可聽說了,斷手斷腳救人性命,十個裡面至多活兩三個,你們有把握嗎?」

  商雲良翻了個白眼:

  「少在這裡說屁話,我們盡力吧,能活不能活看他自己了。」

  他自己是沒動過這年頭的截肢手術,不過上輩子的理論知識還是知道一點的。

  隨行的醫官里,有上了年紀的傢伙是當時跟許紳參與過應州之戰的,商雲良問過他們,他們有實操經驗。

  廖副將搖了搖頭,商雲良岔開話題:

  「哎,你不在城裡喝酒吃肉,為什麼出來跟我們一起吹風?」

  虎背熊腰的漢子嘿了一聲:

  「你以為我不想?巡撫衙門裡熱鬧的緊,龍大有把大同的頭牌都叫來了,那小娘的腰……哎呦,咱們爺們這都在外面折騰了十來天……」

  廖副將充分批判了巡撫衙門裡的墮落行為,只因他自己不能一起參與。

  「公爺也在……」

  商雲良問。

  廖副將擺擺手:

  「沒有,公爺府里的女子,隨便找一個出來都有這般姿色,我看公爺就沒喝幾口酒,都是在應付那兩個老貨。」

  他指了指自己:

  「你也猜到公爺為什麼要我回來了對吧?」

  沒等商雲良回答,他繼續說:

  「公爺走不開,總得有人替他時刻掌管這支大軍,這才是咱們在大同的根。」

  「現在情況不明,咱們爺們對大同兩眼一抹黑,別什麼時候被這幫人當猴給耍了。」

  商雲良點頭。

  看起來朱希忠還留著小心呢,他也不信任大同的這些官。

  「得了,我還得繼續巡營呢,你忙你的。」

  廖副將打了個招呼,轉身就上馬走人了。

  大家都是初來乍到,他這個副將實際上也是千頭萬緒,很多事情朱希忠不在都得他負責。

  商雲良揮了揮手。

  他們都有的忙,明天他就得給那個傢伙截肢。

  感染是肯定感染了,半條腿被砸爛,沾染了泥土,能抗到現在只能說明這傢伙的身體素質相當不錯。

  天上已經不再飄雪了,但這裡還是冷的徹骨。

  好在這營盤裡有不少簡易的土房子,至少比原地扎帳篷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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