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御前會議


  第189章 御前會議

  嘉靖二十二年,也就是1543年這個時間點,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還沒有發展到它的最高潮,歐洲的全球殖民體系更是沒影的事兒。

  但部分膽大冒險的歐洲船隊一路輾轉,繞過好望角,穿越印度洋,來到南洋地面卻已是不奇怪的事情。

  葡萄牙人來得最早,早在正德年間,道長還沒到北京當皇帝的時候,他們的帆影就已經出現在了廣東沿海。

  只不過這幫伊比利亞半島的來者當海盜習慣了,明明最初抱有貿易或外交的目的,卻在大明的地面上重操舊業,干起築壘自守、武裝走私、甚至掠賣人口的勾當,全然不把大明這個龐然大物。

  這時候的大明,雖然已過鼎盛時期,但元氣尚在,武德猶存,邊軍水師仍有一戰之力,當然不會慣著這幫無法無天的紅毛王八蛋。

  於是乎,正德年間的屯門海戰,大明水師結結實實地給這幫傲慢的葡萄牙人教了個乖。

  葡萄牙人老實了不少,再也不敢把大明當作他們一路遇上的那些小國去對待。

  這之後,跟著他們後來的,西班牙,義大利,荷蘭,英國,他們的商人還有傳教士倒是來的不少。

  但都不成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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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這事兒倒是蹊曉,那南邊的兩廣總督蔡經也是個狠角色,直接打算把人全部殺光。

  可以,這很大明,很符合邊臣武將對化外之夷的典型思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與其麻煩監管,不如物理超度。

  西苑在紫禁城之外,一路上坐轎子過去也要不少時間。

  就這麼搖搖晃晃到了乾清宮。

  這一次,守門的宮廷侍衛一看到商雲良這輛專門製作、標識鮮明的國師乘輿,立刻毫不猶豫地跪地行禮,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還沒等商雲良的轎子完全在乾清宮門前停穩,提前一步小跑過去的呂芳就深吸一口氣,朝著裡面運足中氣,用一種特有的腔調大喊了一聲:「國師——駕到—!」

  總之,這排場和待遇,比起商雲良當初只是個「商真人」的時候,著實是強上了不止一個檔次,真正體現出了「國師」的超然地位。

  一進去,商雲良就看到嘉靖正坐在龍椅上,嚴嵩等等內閣重臣還有各部尚書也都在。

  見到商雲良進來,嘉靖那張拔子臉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顯得十分熱情:「國師來了,快坐,就等你了。」

  他指了指身旁那個特意設置的位置。

  商雲良的位置就在皇帝的龍椅邊上,倒是跟當時在奉天殿裡一模一樣的布置。

  估摸著以後但凡有商雲良參與的重大會議,大概都是這般安排了。

  當然,要是朱家父子局,那就沒商雲良什麼事兒了。

  商雲良邁步往裡走,大明的重臣們在嚴嵩的帶領下,有些別彆扭扭地朝商雲良行了一禮:「下官等見過國師!」

  商雲良來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定,然後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都坐吧都坐吧,勞煩諸位等我,莫要多禮,商議正事要緊。」

  嘉靖沖商雲良微微點頭示意,然後接過了話頭,面向眾臣:「左右今日朝中也無其他緊急政務,便召集國師和諸位愛卿齊聚這乾清宮,議一議這南洋夷狄之事。」

  「陳愛卿,」他看向鴻臚寺卿陳璋,「你把你那邊了解到的情況,再跟國師和閣老、部堂們都詳細說說。」

  其實在路上,商雲良已經從呂芳那裡聽了個事情的大概脈絡,不過現在也不妨他再聽一聽更詳細的版本。

  這個時代的大明朝廷,其實根本不像後世某些人印象中的那般完全閉塞、妄自尊大。

  他們對於山的那邊,海的對面還是有著一定的認知和好奇的,畢竟當年三寶太監鄭和麾下的龐大艦隊都把船開到紅海、東非去了。

  可惜的是,當年留下的海圖、筆記和見聞卻完全湮滅了。

  這些身處帝國決策頂層的大明頂級官僚,實際上是知道大明這兩京一十三省並不是天下的全部,海外亦有廣袤土地和諸多國家。

  因此,當這些駕著奇怪帆船的紅毛蠻夷再次出現在大明的海岸時,袞袞諸公乃至現在坐在皇位上的嘉靖,腦袋裡除了「夷狄」的觀感外,或許都曾或多或少地閃過一個類似於當年漢武雄風的念頭:「寇可往,我亦可往!」

  然而,心裡偶爾怎麼想根本不重要,現實是老大帝國缺乏那種向外開拓、殖民海外的內生驅動力,這並非單憑君王個人的一時意志就能輕易推動的。

  說白了,就是大明的整個決策層覺得,向外開拓風險大、投入高,關鍵是看起來沒多少實實在在的油水,不如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過得舒服。

  歐洲人為什麼會拼了命地飄洋過海、前赴後繼地來找中國?

  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們真的相信中國是個遍地黃金、絲綢和香料的夢幻國度,有著巨大的財富可以獲取。

  而大明這邊就嚴重缺乏這種對外部世界的巨大經濟渴望。

  中央帝國物產豐饒,基本都能自給自足了,潛意識裡覺得外面都是鳥不拉屎的蠻荒之地、化外之邦,費那個勁兒、冒那麼大風險跑那麼遠幹什麼?

  「現在直接提議開拓海洋,確實不太合適,阻力太大。」

  商雲良一邊聽著陳璋的講述,一邊在心裡默默琢磨著自己的計劃,「等到老子手裡有了足夠的力量和話語權,首先就得去南方,抄了那幫吃著朝廷飯、卻忙著走私通倭的江南海商的老底!」

  「當我把他們的巨額財富公之於眾,就能讓整個大明上下都知道知道,出海貿易是一件多麼暴利的事情!足以讓國庫充盈,讓參與者富可敵國!」

  「當然了,還有另外一個選擇,去東邊!東邊不遠,跨過那片不算太寬的海,就是那個盛產金銀的島國。」

  「只要苦一苦島上的那幫小矮子,把他們地下的銀子挖出來,直接一船一船運到大明來,充實國庫!大不了這罵名,我商雲良來擔就是了!」

  自己「夜觀天象」,告訴嘉靖老天爺指示東方有巨量銀礦,乃天賜於陛下以供修仙和強國之用,陛下只需派遣精兵強將前往取之————

  到時候,巨大的利益面前,自然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腦補了一下那個場面,商雲良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笑容。

  不錯,可以把這個「東取金銀」的計劃寫在小本本上,列為遠期目標之一,爭取在我商某人收拾了南方那幫吃裡扒外的海商之後就開始籌備。

  正好,這次佛朗機「使團」來京,也是個機會。

  這時候,陳璋已經把事情的經過給講了一遍,跟商雲良聽到的八九不離十。

  其他重臣們都聽完了,一時間沒人立刻吭聲,都在消化信息。

  嘉靖便扭頭看向了商雲良,笑著問道:「國師的意見呢?這些佛朗機人怎麼個見法?」

  商雲良聽得有些疑問,便說道:「陛下,諸位大人!」

  他環視一周。

  「依大鴻臚所言,這些佛朗機人自稱是因被妖邪追逐,才逃難至我大明。此節頗為關鍵。」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關心的是,這些人如此說的背後利害。我先不論他們所言妖邪」是否為真,也許只是戰亂、仇敵的託詞,但總歸是有些東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別的什麼麻煩——在追著他們跑。」

  「否則,一般的商隊不至於拖家帶口,帶著老弱婦孺飄洋過海,這就是在舉族逃難。」

  「那麼,既然他們能跑來大明避難,」商雲良目光灼灼地看著嘉靖,聲音沉靜,「我是不是可以做一個推論:那些追著他們跑的玩意兒,是否也有可能循著蹤跡來到大明?」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以大明萬裏海疆的安全計,我以為,陛下,我們必須未雨綢繆,搞清楚他們逃亡背後的真實情況!我大明的水師艦隊,或許也得考慮適時向南洋方向調動巡弋,加強戒備。不論那些可能來的東西是什麼,是人禍還是其他,我們都得爭取把他們攔在國門之外,直接弄沉在浩瀚海面之上!」

  這番話說完,乾清宮的大殿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安靜,只有鎏金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無聲飄動。

  嘉靖有那麼一瞬間的警覺,畢竟商雲良這句話別的毛病沒有,唯獨提到了水師二字讓他有些敏感。

  軍隊可是嘉靖最在乎的東西。

  然而旋即他就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多慮了,因為自己的這位國師雖然神通廣大,但根據之前的調查,其主要是在北邊的邊軍中有一些人望,但這南方水師,嘉靖確信商雲良在此之前那是一文錢的關係都沒有,從未插手。

  而且國師本人剛才的話里也並沒有提過要自己親自去掌握、調動水師之類的要求,只是從戰略安全角度提出建議。

  這個建議,公充來看,立足於防守和大明安全,一點兒毛病沒有,甚至顯得很有遠見。

  放下心來的嘉靖當即點頭,表示贊同:「好!國師思慮周全,深謀遠慮,朕也認同國師所言!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海上之事確需警惕。」

  他看向其他大臣:「諸位愛卿也說說看法。這佛朗機人肯定是要見的,但我等君臣要問他們點什麼,想從他們那裡知道些什麼,得提前琢磨琢磨,有個章程。」

  最後,嘉靖做出了安排:「朕便不親自去見這些化外夷狄了,免得失了天朝體統。便麻煩國師,替朕走一趟。嚴閣老,你們內閣和禮部、兵部的人,陪著國師一起去,跟國師商量好要問些什麼,務必把情況,尤其是國師提到之事,打聽清楚。」

  嘉靖站起身,做出了離席的姿態。

  他確實對這幫佛朗機人逃難的原因有些好奇,但隨隨便便一個番邦逃難者都能見到大明皇帝,那還是太不像話了,規矩不能壞。

  而且,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國師又給他煉製出了一副仙藥,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奇妙感覺,嘉靖在上次體驗過後頗有些心得和期待,想要再次嘗試。

  皇帝朝著乾清宮的後殿走去。

  他有點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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