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祈福


  行至春禧宮門口,商明煜下龍輦,親自將廖扶楹扶起,一起走進正殿內室。

  榻上的矮桌上已經備下各色糕點茶水,廖扶楹親自為商明煜斟茶。

  「陛下,剛下朝勞累了吧?嘗嘗臣妾親手為您烹的茶,是用冬日裡第一場初雪煮的,很是清冽可口。」

  商明煜頷首,將茶盞端起飲下,細細品味後,贊道:「不錯。」

  廖扶楹笑著再次為商明煜填滿。

  「陛下,聽聞新入宮的椒聊女是從江南一帶來的,都說江南女子膚白貌美盛產美人,且性子溫婉柔和惹人喜愛,可是真的?」

  「臣妾自小就十分嚮往遊記中的江南,可惜路途遙遠再也去不了,若是有幸能為椒聊女畫像,聽她講江南風光,也算是圓臣妾的心愿。」

  商明煜想再品茶的手一頓,說道:「近日椒聊女為後嗣祈福脫不開身,改日孤讓她來見你。」

  廖扶楹笑著:「臣妾多謝陛下。」

  商明煜話鋒一轉道:「今日前朝有人參你父親治家不嚴,縱容二子廖赫欺男霸女有違人倫,有損民心,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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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扶楹笑意盡褪,起身跪地:「陛下,臣妾兄長確實重女色有時不成體統,但他為人向來孝順聽從父親的話,父親管教也不曾鬆懈,他是萬萬不會做出欺男霸女之事的。」

  ……

  半個時辰後。

  商明煜帶著人離開春禧宮。

  方海洋跟在龍輦旁道:「陛下,椒聊女在永慈宮已經一個多時辰了,馬上午時,是否要派人將椒聊女帶回乾正宮受罰?」

  商明煜斜了方海洋一眼,語氣冷漠:「不必。」

  「她在永慈宮只會更受磋磨。」

  「……」

  「傳鄭天序。」

  「是,奴才遵命。」

  方海洋走著給身後福喜使個眼色,福喜悄悄落後幾步脫離隊伍去太醫院傳鄭天序。

  稍頓,不知從哪走出來的小安子跟上隊伍,看著方海洋暗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方海洋收回視線,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陛下,調查結果已經有眉目了。」

  商明煜不發一言,抬眸看向一處宮宇旁隱秘的房檐處,房檐上正站著一隻鷹。

  暗衛也有消息了。

  永慈宮。

  阿蠻仍舊等在廊下,連龐太后的面都沒見到。

  冷風呼嘯,天空中紛紛揚揚飄下落雪。

  紅牆金瓦配上白茫茫一片的雪花,極美,但阿蠻能感受到的只有冷。

  頭又開始暈乎乎。

  「椒聊女隨奴婢進來吧。」硯書從外殿出來對阿蠻說道。

  阿蠻頷首跟上,結果沒進正殿,反倒是把她帶到了偏殿。

  偏殿一入內就是一尊恢宏氣派的送子觀音,佛龕上整潔如新連一絲灰塵都沒有,可見日常打理得十分用心。

  四周木窗大開,光芒照射在金身打造的送子觀音上有一種佛光普照之感。

  整個偏殿唯一突兀的就是送子觀音前本該是放蒲團的地方,如今放著極薄的用細碎鵝卵石製成的墊子。

  「請椒聊女在佛前為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祈求送子觀音娘娘可以送國之嫡子,永固江山。」硯書道。

  阿蠻看著那尖銳細碎的鵝卵石墊子,心中沉下來。

  世人都說皇宮裡的人都是知書達理、寬和無比,生活在皇宮中乃是世間最舒心的富貴窩。

  可真正入宮才知道,宮內的一切都是殺人不見血,磋磨人也會尋出無數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人挑不出錯處。

  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剝削和凌辱,甚至不需要理由。

  「硯書姑娘,椒聊女有時晚間還要伺候陛下,這若是跪下去,恐怕會傷了皮肉。」孫嬤嬤說道。

  硯書對孫嬤嬤淺笑還算客氣,回答:「嬤嬤,陛下是知道的。」

  「……」

  這句話讓孫嬤嬤啞口無言。

  阿蠻走上前幾步,規整地跪了下去,脊背挺直。

  既然左右都要跪,便不要再讓人瞧不起。

  尖銳的鵝卵石瞬間扎進皮肉,哪怕有衣料隔著也能感受到那股刺痛生疼,讓人只抽冷氣。

  這一跪,就是半個時辰。

  龐太后走到院子裡,從大開的窗子旁,看到了裡面仍舊跪得筆直的人,她雙手合十,跟著一旁的硯書一起念佛。

  硯書拿著佛經誦讀一句,她跟著複述一句。

  看起來倒是虔誠,不見痛苦、不見抱怨、也不見悲戚。

  迦陵扶著龐太后,也看到這一幕,道:「這位椒聊女心性倒是堅韌。」

  龐太后嗤笑:「宮中女人得寵,從不是看誰更堅韌。」

  「這副硬骨頭,這輩子都不是惹人疼愛的性子。」

  迦陵斂眸沒再說話。

  龐太后自顧自道:「不過這樣的女子,哀家倒是有兩分信她了。」

  迦陵頷首道:「是啊,能下媚骨散的肯定都是下賤的坯子,沒什麼骨氣可言的。」

  「罷了,宮中多少人都是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哀家只認證據。」

  龐太后最後看一眼阿蠻,對迦陵道:「磨磨她這性子。」

  「是,奴婢遵命。」

  龐太后轉身回到正殿,迦陵則是恭敬行禮,當龐太后的身影消失時,她才直起身體,轉身入了偏殿。

  一進偏殿,殿內冷風夾著雪花呼呼地吹,竟然比外面還冷一分。

  迦陵理了理身上厚重的冬襖,免得風雪吹進來。

  孫嬤嬤朝迦陵行了一個福禮,迦陵頷首,走到阿蠻身前,站在送子觀音的斜前方。

  「既然是誠心禮佛祈福,怎麼能只是誦經而不參拜呢?」

  「拜。」

  隨著迦陵沉聲高呼,阿蠻不得已開始起身跪拜,每起身跪拜一次,膝蓋都是鑽心的疼,讓她額頭滲出一絲冷汗。

  她穿著的宮裝膝蓋處也漸漸透出點點血跡,越氳越大。

  冷早就不算什麼了。

  她只能拼命轉移注意力來試圖減輕一下疼痛。

  那個消失的木簪始終讓她放心不下。

  一想到此事,她心中更是焦急難熬,只能逼著自己繼續想別的,甚至開始重新回憶背誦父親還未去世前,閒暇時教她背的藥方。

  「佛前祈福不專心,乃是對佛祖不敬,罰——」

  迦陵還沒說完,偏殿門口響起敲門聲,一個宮女的聲音傳來。

  「迦陵嬤嬤,陛下身邊的安公公來了,說是陛下有事要椒聊女回去伺候。」

  「太后娘娘已經允了。」

  迦陵看向阿蠻,道:「天下之中,唯陛下最大,你去吧。」

  阿蠻鬆了一口氣,對迦陵:「多謝迦陵嬤嬤。」

  迦陵深深看了阿蠻一眼,轉身離去。

  孫嬤嬤上前扶起阿蠻,阿蠻膝蓋處已經被血糊了一片,她微微蹙眉,卻也無可奈何:「走吧。」

  阿蠻抿唇看向自己的狼狽,一瘸一拐跟著孫嬤嬤往外走。

  好在,宮中對待椒聊女還有半點禮遇,可以坐步輦回乾正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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