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太后敲打


  結果卻是趙彥之身敗名裂,前程盡毀,已成京中笑柄。

  而李仲嚴……

  李知安眸色轉冷,他如今在朝中的日子想必也愈發艱難,種種自作孽的行徑,敗露之日不遠矣。

  費盡心思,用盡手段,所求不過是鏡花水月,到頭來,恐怕都難逃一場空。

  權勢固然誘人,但若失了風骨與底線,一味鑽營,終究是空中樓閣,塌陷只在頃刻之間。

  反觀柳家,手握重兵,深得聖心,卻如此清醒自持。

  因齊逾與齊遙這兩位最引人注目也最易生事端的皇子提前離去,接下來的壽宴倒是進行得異常平穩和樂。

  賓客們言談之間少了些試探與機鋒,多了幾分真誠的祝賀與閒談。

  柳慎行心情頗佳,又多飲了幾杯。

  

  直至月上中天,宴席方在一片融洽氣氛中散去。

  且說齊遙離了鎮國公府,登上馬車,臉色便立刻沉了下來。

  今日又被齊逾下了面子,自是讓他心情不怎麼舒爽,不過好在沒有壞了大計。

  正當他思索的時候,車外傳來僕從的聲音。

  「殿下,慈寧宮遣人來了。」

  齊遙眉頭一皺,掀開車簾一角,果見一名面生的內監垂手立在車旁,態度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三殿下,太后娘娘懿旨,請您即刻入宮一趟,娘娘在慈寧宮等著您呢。」

  齊遙心下頓生不耐。

  太后雖是他的重要助力,但其人掌控欲極強。

  每每召見,不是詢問進度便是施壓告誡,且近來宮中眼線繁多,他亦不願與太后往來過密,徒惹父皇猜忌。

  然而,太后的勢力盤根錯節,在宮中影響深遠,尤其是在父皇面前亦能說得上話。

  如今齊逾雖看似體弱,卻因著先皇后的情分深得父皇偏愛,根基不易動搖。

  若要成事,太后的支持確是一大臂助,此刻還不能開罪於她。

  思及此,齊遙只得壓下心頭煩躁,對那內監淡淡道。

  「知道了,回復皇祖母,本王即刻便到。」

  他吩咐車夫轉向,馬車便朝著皇城方向疾馳而去,趕在宮門下鑰前駛入了重重宮闕。

  入了慈寧宮,並未在正殿見到太后,引路嬤嬤徑直將他帶往偏殿一處僻靜的佛堂。

  此處檀香濃郁,靜謐異常,只聞佛前長明燈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大安朝以孝治天下,陛下為表孝心,特在太后宮中修建了這座佛堂,供太后平日誦經禮佛,京城皆傳太后娘娘慈和仁善,潛心向佛。

  齊遙踏入佛堂,只見太后並未跪於佛前,而是閉目倚在一張鋪著軟緞的紫檀木躺椅上,手中緩緩捻動著一串碧玉佛珠。

  老嬤嬤小心翼翼地上前,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太后並未睜眼,只淡淡開口道:「讓他進來吧。」

  齊遙整了整衣袍,上前幾步,依禮跪下,恭敬道:「孫兒給皇祖母請安,願皇祖母鳳體康健,福壽綿長。」

  話音落下,佛堂內卻是一片寂靜,只余檀香裊裊。

  半晌,才聽得太后一聲輕微的冷哼,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康健?哀家這些日子,憂思不解,心緒難寧,如何能康健得起來?」

  齊遙心下一突,面上卻故作不解,抬頭關切問道。

  「皇祖母乃天下最尊貴之人,有何煩心事竟讓皇祖母如此勞神?孫兒願為皇祖母分憂。」

  太后這才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卻透著精明的光,直直地看向齊遙,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

  「老三,你可是有好些日子沒來哀家這慈寧宮走動了,是近來事務繁忙,還是……聽了什麼人的話,覺得哀家這兒,來得越少越好?」

  齊遙聞言,心中猛地一凜。

  他這些時日刻意減少來慈寧宮的次數,確實存了疏遠之意。

  一來是母妃叮囑,二來也是暗自盤算,不願過早被太后牢牢綁住,事成之後反受掣肘。

  卻不料太后竟如此直接地點破,且語氣雖平淡,其中的不滿與敲打之意卻顯而易見。

  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心思電轉間,額角竟微微滲出了細汗。

  太后見他沉默不語,眼神閃爍,分明是在急速思量如何應對,便又淡淡地追問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老三,可是沒聽到哀家問話?」

  這一聲如同重錘敲在齊遙心上,讓他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他連忙收斂心神,垂下頭,做出惶恐又愧疚的模樣。

  「皇祖母息怒!孫兒……孫兒近日未能常來探望皇祖母,心中實在有愧,只是……只是其中有些緣由,孫兒……孫兒實在難以開口。」

  他試圖將責任推諉,言語間透出幾分為難。

  太后目光如炬,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緩緩道。

  「難以開口?有何難以開口?莫非是與你的母妃有關?」

  她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猜。

  齊遙卻聽得心頭狂震,駭然失色。

  太后怎麼會知道母妃不喜他與慈寧宮過往太密?

  她安插在母妃那邊的眼線竟已如此之深?還是她僅憑猜測便能一語中的?

  這種仿佛一切盡在他人掌握的感覺,讓齊遙不禁也背脊發涼。

  但他還是強自鎮定,暗自慶幸方才沒有胡亂編造理由,此刻正好順勢而下,面露難色,支吾道。

  「皇祖母明鑑……母妃她……她也是關心則亂,對許多事難免多有忌憚,故而……」

  太后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堪稱「慈祥」的笑容,仿佛十分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哀家知道,柔妃性子是謹慎了些,她也是真心為你考量,生怕你行差踏錯,才會對哀家這兒乃至許多事都存著幾分忌憚,做母親的難免如此,哀家不怪她。」

  她這話說得十分大度體貼。

  齊遙聞言,心下頓時一松,以為這番說辭已然將太后糊弄過去,正暗自慶幸,緊繃的神經剛要放鬆。

  卻不料,太后話鋒倏地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銳利如刀,意有所指地道。

  「柔妃如何想那是她的事,重要的是,老三你……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你可還相信你這個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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