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清晰明了
他的手有些顫抖,緩緩打開了匣子。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上面用針線歪歪扭扭地繡著幾個字。
那字跡很醜,看得出繡的人並不識多少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柳慎元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
「貴人相逼,換了小姐,我對不住夫人,老天爺,我造孽啊……」
短短一行字,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柳慎元腦中轟然炸響。
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向後倒去。
「國公爺!」
親衛隊長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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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慎元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撐著桌子,重新站穩,目光再次落在那塊布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凌遲著他的心。
換了小姐……
換了……
他的女兒,他那哭聲響亮的女兒,沒有死。
她只是被人換走了。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殺氣從柳慎元身上噴薄而出,整個書房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數度。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布收好,貼身放入懷中,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他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猩紅的死寂。
「備馬。」
「去哪兒?」
「樂安縣主別院。」
李知安的別院書房內,燭火搖曳。
她面前的桌案上,那些來自太后與齊遙的密信被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歸位」二字,如同一個解不開的謎團,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
而那個小小的葉片印記,更是讓她百思不解。
外婆的私印,為何會出現在太后的密信之上?
是外婆與太后有所勾結,還是……另有隱情?
李知安更願意相信後者。
外婆對她的疼愛,是她兩世為人所感受到的、最純粹真摯的溫暖,絕不可能摻雜任何算計。
那麼,這其中必然藏著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她沉思之際,春夏匆匆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小姐,鎮國公爺求見,說有萬分緊急之事。」
李知安有些意外。
柳慎元深夜到訪,定然不是小事。
「請他到花廳。」
李知安來到花廳時,柳慎元已經等在了那裡。
不過短短几日未見,這位曾經威震北疆的國公爺,竟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眼中的紅血絲密布,下巴上冒出了青灰的胡茬,整個人籠罩在一股化不開的悲慟與戾氣之中。
「大舅舅。」李知安行了一禮,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柳慎元沒有理會這些虛禮,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李知安,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痛惜,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狂熱。
「屏退左右。」柳慎元的聲音嘶啞。
李知安對春夏使了個眼色,很快,花廳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柳慎元從懷中,顫抖著掏出那塊洗得發白的粗布,遞到李知安面前。
「你看看這個。」
李知安接過粗布,當她看清上面用針線繡出的那行字時,即便她心性再如何沉穩,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貴人相逼,換了小姐,我對不住夫人……」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腦中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
換了小姐!
柳慎元一直以為夭折的女兒,根本沒有死,而是被人換走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柳慎元,只見他高大的身軀在微微顫抖,眼中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這是……」
「當年為我亡妻接生的穩婆留下的。」柳慎元的聲音裡帶著血腥味,「她死了,被人滅口了。這是她兒子從老家房樑上翻出來的。」
李知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穩婆被滅口,恰恰證明了這塊布上內容的真實性。
一個健康的,剛出生的女嬰,被人惡意換走,對外宣稱先天不足,送出府養病,最後「夭折」。
這是何等惡毒的心思!
「大舅舅,你……」李知安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樣的滔天恨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柳慎元卻搖了搖頭,他猩紅的眼睛緊緊鎖住李知安。
「知安,我來找你,不只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張嬤嬤說,我的女兒出生時,哭聲響亮,母女平安。相府卻告訴我,她氣息微弱,是個活不長的病秧子。」
「我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照看柳家,照看……你。」
「還有你外祖母,她待你,比待任何一個孫輩都要好,那種疼愛,甚至超出了尋常的祖孫之情。」
柳慎元每說一句,李知安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線索,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如今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一個大膽到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她想起了自己那張與柳慎元亡妻酷似的臉。
想起了相府對她莫名其妙的厭棄與打壓。
想起了外婆臨終前,看著她那滿是不舍與擔憂的眼神。
「知安。」柳慎元的聲音都在發顫,「我還有一個發現。」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拓印著一個圖案。
「這是我母親私印上的一個記號,我整理她遺物時發現的。」
李知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紙上的圖案,赫然是與太后密信上、以及她記憶中外婆私印角落裡,一模一樣的葉片圖案!
三個本不該有交集的人,卻因為同一個印記聯繫在了一起。
鎮國公府老夫人,李知安的外祖母柳老夫人,以及……當今太后。
李知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轉身快步走到書案前,將那些帶有印記的信件挑了出來,與柳慎元拿出的拓印放在一起。
「大舅舅,你看。」
當柳慎元看到那些信件,看到上面屬於太后的字跡和那個熟悉的葉片印記時,他眼中的悲痛瞬間被無邊的怒火所取代。
「是她!果然是她!」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堅硬的紅木桌面應聲出現一道裂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匯合了。
一個驚天的陰謀,輪廓已經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