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置若罔聞


  福安愣了一下,連忙回憶。

  「回太子妃,上午敬王來請了安,陪皇上說了會話。下午,皇上精神好,便多看了兩本兵部的奏摺……」

  李知安的眼神微動。

  「奏摺內容是什麼?」

  「好像……好像是關於北疆軍備換防的。」福安小心翼翼地回答。

  李知安瞭然。

  問題不在於看了幾本奏摺,而在於奏摺的內容。

  北疆,是柳慎元的地盤,也是皇帝最為敏感的一根神經。

  即便如今大局已定,但看到有關北疆軍務的奏報,他恐怕還是會下意識地耗費心神去琢磨。

  這才是癥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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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床上的皇帝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眉頭緊緊皺起,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來了。

  李知安立刻坐到床沿,將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脈搏急而促,時而有力,時而虛浮,是典型的心氣虧虛之兆。

  「福安,去取參片來,要高麗參,切薄片。」李知安沉聲吩咐。

  福安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取。

  李知安取出一枚銀針,精準地刺入皇帝手腕的內關穴,輕輕捻動。

  片刻後,皇帝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急促的呼吸也平復了下去。

  福安取來參片,李知安讓皇帝含在舌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

  皇帝已經悠悠轉醒,看到是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知安?你怎麼來了?」

  「父皇,您感覺怎麼樣?」

  「方才胸口有些悶,現在好多了。」皇帝喘了口氣,靠在枕頭上。

  李知安看著他疲憊的神色,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父皇,您的身體經不起這般耗神了。從明日起,所有送到您這裡的奏摺,都必須先經我過目。」

  皇帝一怔,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李知安清澈而堅決的眼神,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罷了,都聽你的。」

  李知安點點頭,轉身對福安下令。

  「傳太醫院院使,以及所有負責皇上脈案的太醫,明日辰時,到東宮書房見我。」

  福安渾身一凜,連忙躬身應是。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太醫院院使就帶著七八名太醫,戰戰兢兢地候在了東宮書房外。

  人人面色凝重,連大氣都不敢喘。

  辰時正,書房的門準時打開。

  春夏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對著眾人福了一禮。

  「諸位大人,太子妃請你們進去。」

  院使硬著生平第一次走進這間象徵著未來權力核心的書房,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李知安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的,正是昨夜那張靜心安神湯的方子底案。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賜座。

  整個書房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她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在敲打著在場太醫們的心臟。

  終於,李知安放下了那張薄薄的紙。

  「張院使。」

  「臣……臣在。」院使連忙躬身。

  「這方子,是你審過的?」李知安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此方乃是尋常安神之用,四平八穩,絕無差錯。」院使連忙辯解。

  「四平八穩?」李知安重複了一遍,忽然輕笑一聲,「好一個四平八穩。」

  她站起身,踱步到眾人面前。

  「皇上這個月,心悸發作三次,一次比一次頻繁。你們每次的診斷都是心神不寧,開的方子也都是這換湯不換藥的酸棗仁、茯神。」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們可有想過,皇上如今深居簡出,何來那麼多心神不寧?你們可有問過,他每次心悸之前,都做了什麼,看了什麼?」

  太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開方看診,對症下藥,這是他們的本職。但去探究皇帝的日常起居,揣摩皇帝的心思,那是他們不敢逾越的雷池。

  「不敢?」李知安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們不是不敢,是懶。是不願擔那份責任。」

  「用最穩妥的方子,不出錯,也無功。皇上龍體安康,那是他自己底子好。皇上若是出了什麼事,你們便可推說藥石無靈,天命如此。」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剝開了眾人粉飾太平的外衣,露出了底下那份明哲保身的怯懦。

  院使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太子妃息怒!臣等有罪!」

  其餘太醫也紛紛跪倒一片,噤若寒蟬。

  「我不想聽你們請罪。」李知安回到書案後坐下,「我只告訴你們三件事。」

  「第一,從今日起,皇上每日的飲食、用藥、接見的人、批閱的奏摺,都由我親自過問。你們的任何診療方案,必須先呈報給我,經我同意後,方可執行。」

  「第二,太醫院內部,即刻建立會診制度。凡宮中三品以上主子病況,不得由一人獨斷,必須三名以上太醫共同會診,留下詳細的病案記錄和各人意見,以備查驗。」

  「第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最前面的林正,「當值太醫診斷草率,敷衍塞責,著即刻起,停職反省三個月。」

  三條命令,一條比一條嚴厲。

  第一條,是直接收繳了太醫院對皇帝的最高診療權。

  第二條,是徹底改變了太醫院的工作模式,杜絕了推諉扯皮的可能。

  第三條,是殺雞儆猴。

  院使等人伏在地上,心中叫苦不迭,卻只能叩首領命。

  「臣等……遵命。」

  待這群失魂落魄的太醫退下後,春夏才走上前,為李知安續上熱茶。

  「太子妃,您這一招,可是把整個太醫院都給得罪了。」

  「我若不這樣做,他們遲早會害了皇上。」李知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一群只求無過的庸醫,留著何用?」

  李知安雷厲風行整頓太醫院的消息,不出半日就傳遍了後宮與前朝。

  有人說太子妃越俎代庖,手伸得太長。

  也有人說她果決幹練,有主母風範。

  但無論外界如何議論,東宮依舊平靜如水。

  李知安對此置若罔聞,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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