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原作者與典藏家


  掌柜那由星雲構成的「手」,端起了碗。

  它將碗,湊到漩渦狀的「臉」前。

  在「品嘗」到那碗面的瞬間,掌柜的整個身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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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那由星雲組成的、萬古不變的形態,開始劇烈的波動、收縮、扭曲。最終,在那一瞬間,它不再是星雲,不再是漩渦,而是……

  一個穿著圍裙,滿臉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溫柔笑意的,中年男人的模糊虛影。

  那虛影只出現了一剎那,就重新潰散為星雲。

  但整個歸墟館,都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真實」。

  掌柜緩緩放下空碗。

  它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評價味道。

  它只是「看」著林楓,用那古板的聲音,說出了一句改變林楓認知的話。

  【概念:廚師,你對『編輯』和『定義』的理解,已經很深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手中的『編輯器』,是誰『編輯』出來的?】

  【概念:當你沿著『定義』這條路走到盡頭,你遲早,會遇到它的『原作者』。】

  【概念:到那時,希望你這碗面的味道,能讓他,手下留情。】

  掌柜的話,如同一根無形的刺,扎進了林楓的意識深處。

  「原作者」。

  這三個字,比他遇到過的任何敵人,任何法則,都更加沉重。它像一個幽靈,盤旋在「詞條編輯器」這個金手指的根源之上,帶著一種創世主對造物漫不經心的審視。在此之前,林楓以為自己是棋手,最多是與「天道」博弈的棋手。可這句話,卻揭示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真相:他或許只是棋盤本身的一部分,甚至,是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被擦掉的,鉛筆畫出的棋子。

  編輯器是誰編輯的?

  這個問題,林楓從未想過。它就像魚不會去思考水的構成,鳥不會去探究空氣的起源。編輯器,是他存在的基礎,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定義萬物的憑依。他從未,也不敢去質疑它的「合法性」。

  可現在,掌柜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林楓端起那碗只剩下湯底的,用「承諾」概念構成的碗,發現碗沿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是因為承載了那碗陽春麵所蘊含的「真實」太過沉重,還是因為他自己的內心,出現了動搖?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吧檯前,整個歸墟館的氣氛,都因為掌柜那句話而變得凝滯。

  「弈者」已經從「愚者濃湯」的體驗中甦醒,它斗篷下的星光不再像之前那般混亂無序,反而多了一種洗盡鉛華的澄澈。它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罕見地保持著沉默,似乎也在消化「原作者」這個概念帶來的衝擊。對它而言,「命運牌局」就是世界的全部真理,可如果連牌局本身都是被設計好的,那它這個玩牌的,又算什麼?

  「幾何先生」的莫比烏斯環形態終於解開了,它恢復成一個標準的多面體,只是旋轉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個稜角都透著一股「計算資源不足」的疲憊感。顯然,「悖論椒鹽」對它這種純邏輯生命體造成了不小的衝擊。它默默地飄到吧檯一角,點了一杯最簡單的「純淨虛無」,試圖清理一下自己的「緩存」。

  那袋「油炸竊語者」還放在吧檯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卻無人問津。館內的氣氛,已經不適合吃零食了。

  「哈……」

  林楓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片死寂。他將那只有了裂痕的碗,輕輕放在掌柜面前。

  「碗不錯,就是不太結實。」

  掌柜的星雲臉孔緩緩轉動,似乎在判斷林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

  「你的意思是,你的『道心』,因為我的話,產生了裂痕?」

  「不。」林楓搖搖頭,他伸出手指,在碗的裂痕上輕輕一抹。

  【編輯開始……】

  【目標:「承諾」之碗的裂痕。】

  【操作:定義為「契約的烙印」。】

  【新詞條:『金繕』。描述:以「對『原作者』發起挑戰」的決心為「黃金」,修補此裂痕。此後,此碗將堅不可摧,直至承諾兌現,或被承諾本身所壓垮。】

  一道璀璨的金光,順著裂痕蔓延,那裂痕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成了一道華麗而深刻的金色紋路,讓這隻碗平添了幾分古樸與決絕的美感。

  「我的意思是,」林楓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澄澈,「這隻碗,現在更好看了。有些東西,不裂一次,你都不知道它能變得多堅固。」

  掌柜沉默了。它那由億萬星辰組成的臉孔,看不出表情,但林楓能感覺到,它周圍的「寂靜」概念,濃度降低了幾分。

  「有趣的比喻。」掌柜的聲音恢復了古板,「但『原作者』不是比喻。祂是真實存在的。」

  「我知道。」林楓站起身,「所以,我才更感興趣了。一個廚子,總得知道自己手裡的廚具,是誰造的。萬一哪天,原廠要召回呢?我總得提前準備好『最終解釋權歸本店所有』的牌子。」

  這句帶著一絲地球商業味的俏皮話,讓館內的氣氛輕鬆了些許。

  林楓知道,掌柜告訴他這些,並非想打擊他,更像是一種……提醒,或者說,是一種資格的認證。或許,只有敢於直面「原作者」這個終極問題的存在,才有資格,成為歸墟館真正的座上賓。

  就在這時,歸墟館那扇由枯骨與星辰組成的大門,無聲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與館內所有氣息都截然不同的概念,飄了進來。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則,也不是情緒。那是一種……「故事」的氣息。仿佛無數個世界的圖書館,無數吟遊詩人的手稿,無數文明的編年史,被揉碎了,曬乾了,然後研磨成最細膩的粉末,隨著虛空的風,飄了進來。

  一個身影,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它的形態非常古怪,像是一個由無數卷羊皮紙和舊書堆疊而成的人形。它的腦袋,是一本攤開的、空白的古書,書頁上,會隨著它的「情緒」而浮現出不同的文字。它的手指,是十幾支不斷自行書寫的鵝毛筆。

  它一進入歸-墟館,並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被吧檯的菜品吸引,那十幾支鵝毛筆手指,齊刷刷地停下,然後指向了同一個方向——林楓。

  不,準確地說,是林楓剛剛修復好的那隻「金繕碗」。

  空白的書頁腦袋上,浮現出一行優雅的通用概念文字:【「一個挑戰『原作者』的承諾」……嗯,多麼美妙的『序章』。這是一個好故事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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