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胡說八道的敵人

  整個圖書館，仿佛活了過來。

  宏大的意念再次降臨，但這一次，它不再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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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構成圖書館牆壁的那些巨書，開始無聲地翻動，書頁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歡送。

  「它在請我們離開。」瓦里斯說道。

  「不，它是在催我們趕緊滾。」林楓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它怕了。」

  他轉過身，帶著三人向圖書館外走去。

  「老闆，那個情報，到底是什麼？」鬼三哭忍不住追問。

  直到回到了「遠遊者號」上，看著那座宏偉的「圖書館」在視野中緩緩後退，最終消失在灰白的虛無里，林楓才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船艙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你們覺得，『定義者』，或者說，像我們這樣能夠扭曲現實的存在，是宇宙中最頂級的生命形態嗎？」

  三人一愣，不明白林楓為什麼會這麼問。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林楓自問自答道：「不是。」

  「就像有食草動物，就必然有食肉動物一樣。宇宙的生態鏈，是平衡的。」

  「有我們這種以『概念』為食，修改『規則』的『生產者』，自然也就有……以我們為食的『捕食者』。」

  「捕食者？」弈者的光影身軀，第一次出現了不穩定的閃爍。

  「對。」林楓的目光，掃過三人，「『提問者』將它們稱為——『定義吞噬者』。」

  「它們不吞噬物質，不吞噬能量，甚至不吞噬概念。它們只吞噬一樣東西。」

  「——『定義』這個行為本身。」

  「任何試圖『定義』世界的行為，在它們眼中，都像是黑夜中的火炬，是餐桌上冒著熱氣的烤肉。我們之前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修改詞條，每一次定義規則，都是在向整個虛無，廣播我們的『坐標』和『菜單』。」

  「那個像素點『病毒』，就是它們釋放出的一種『探針』，用來尋找『食物』的。而『提問者』，它之所以永恆的『提問』，而不是去『定義』，就是一種偽裝。它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無害的『自然現象』，來躲避這些『捕食者』的獵殺。」

  船艙內，一片死寂。

  一股比面對「逆因果」時，更加深沉的寒意，從每個人的心底升起。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獵人。

  直到今天，才有人告訴他們，你們其實，只是一群比較肥的「獵物」。

  「那……那星圖上的『王座』和『箭頭』……」瓦里斯艱難地開口。

  「王座，是『原作者』留下的『天道核心』，也是所有『定義』權限的最初源頭。」林楓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而那個箭頭，就是一個已經鎖定了『王座』的『定義吞噬者』。」

  「它想幹什麼，不言而喻。」

  「它想吃了我們的『老家』。」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在靈魂深處引爆的恆星，讓三位超脫者的意識，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然而，不等他們從這驚天的消息中回過神來。

  「遠遊者號」的內部，再次響起了那刺耳的、代表著最高威脅的警報聲！

  但這一次，發出警報的，不是弈者的棋盤，而是已經與船體融為一體的【虛無重塑者】！

  【警報！檢測到未知『定義污染』！】

  【污染源鎖定！正前方！】

  【威脅等級：？？？】

  【建議：立刻逃逸！立刻逃逸！立刻逃逸！】

  眾人猛地抬頭，望向舷窗之外。

  只見在他們前方的航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生物，也不是飛船，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理解的「存在」。

  那是一片……移動的「錯誤」。

  一片大約只有籃球場大小的區域，那裡的空間、時間、光線、法則，所有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亂碼」的狀態。

  一顆隕石飛進去，沒有被摧毀，而是變成了一群歌唱的蝴蝶。

  一縷光線射進去，沒有被反射，而是凝固成了一根冰冷的鐵棍。

  那裡的一切，都在被「胡說八道」。

  而這片「亂碼」，正在以一個看似緩慢，卻無法規避的速度，向著「遠遊者號」，漂移過來。

  「它……它被我剛才的『定義』吸引過來了……」林楓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

  他剛才為了「回答」提問者，進行了一次極其高調的「定義」行為。

  就像在漆黑的森林裡，點燃了一場盛大的篝火晚會。

  現在，循著光和熱，森林裡最飢餓、最兇猛的野獸來了。

  那片「亂碼區域」，像一個移動的、彩色的電視雪花屏，悄無聲息地靠近。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敵意，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它只是「存在」在那裡，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周圍一切「正常」的侵蝕和污染。

  「規避！最大曲率！」弈者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無限棋盤】上，代表「遠遊者號」的那個光點周圍，所有代表「未來」的路徑，都變成了一種不祥的、混沌的灰色。

  這意味著，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逃，都「已經」被對方鎖定了。

  「遠遊者號」的引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功率，船頭猛地一甩，試圖進行空間跳躍。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船體確實進入了曲率航行狀態，但它並沒有從原地消失，而是在原地，開始……「拉伸」。就像一根被用力拉長的麵條，船頭已經衝進了看不見的亞空間，船尾卻還停留在原地。整艘船，變成了一道光怪陸離的、長達數萬公里的「光帶」。

  「跳躍失敗！我們的『空間』概念，被『曲解』了！」瓦里斯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驚恐。

  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在變成一束鮮花。他想說「該死」，嘴裡發出的，卻是一陣清脆的鳥鳴。

  他的「欺詐」法則，正在被這個「亂碼」敵人，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欺騙」他自己。

  鬼三哭的情況更糟。他那由無盡怨氣構成的黑海，海面上，竟然開始長出一片片青翠的草地，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那些代表著痛苦和絕望的鬼魂，一個個都變成了頭戴花環、滿臉幸福的胖娃娃。他的「怨氣本源」，正在被強制「轉化為」「愛與和平」。

  這種轉化，比直接的淨化和抹殺，更讓他感到恐懼。這是否定了他存在的意義。

  「哈哈哈哈……」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鬼三哭的黑海中傳出。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但他根本不想笑。

  就連最穩定的弈者，也遇到了麻煩。他的【無限棋盤】，棋盤上的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開始像蛇一樣扭動起來，那些由法則構成的晶格棋子，則一個個長出了腿，開始在棋盤上四處亂跑，互相打鬧。他的「秩序」，正在被瓦解為「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