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夫君,人腦湯很滋補呢


  夜如濃墨。

  京城的夜晚不似現代,並不熱鬧。

  這裡的人遵循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這個時辰,還敢在街上走動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巡邏的持刀甲士,一種是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八抬大轎碾過不算平整的石板路面,發出不規律的嘎吱聲。

  

  陳長安扒開紅蓋頭,朝外邊窗口望了一眼,入目皆是往後走的燈籠,映照著京城街道的斑駁石牆。

  有風吹過,燈籠搖曳燭火閃爍,看著不像是萬家燈火的溫暖,反而有種踏入黃泉的寒冷。

  馬蹄聲,腳步聲,還有街道各個角落因病痛和饑寒發出的呻吟聲,在萬籟俱寂的世界迴響。

  陳長安的心情變得無比沉重。

  時代不太平,人人都像是在鍋里煮。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現在的處境其實不比外面那些沿街乞討者要好,甚至還要更惡劣。

  沿街乞討,挨餓受凍不至於馬上就死。

  可他現在踏入皇宮,很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媽的,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

  不知道青梅那隻小野貓還會不會出現,履行她的承諾,她要是知道面對的人是癲婆白慕嬋,表情會有多精彩?

  算了,這不靠譜。

  青梅是個江湖殺手,江湖險惡啊,能有什麼真情實意?

  自己前世所學的化學醫學,貌似在現在也起不了作用啊,再加上那個餿主意一籮筐的爹…

  等等…老爹?

  他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好像老爹這個人漏洞百出啊,常言道知子莫若父,他會不知道從小養到大的兒子是什麼脾氣性格?

  那是寧願死也不會出賣肉體和靈魂的。

  所以老爹提出的當和尚與當花郎兩種選項,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可他既然知道這一點,為什麼還要說呢?

  不對,這是局。

  這是專門坑我的局啊。

  老爹給他的選擇從來就不是兩個,而是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那就是嫁給白慕嬋。

  先故意提出兩個不可能接受的條件,當陳長安走投無路時,最後再拋出真實目的。

  這樣一來,陳長安無路可走只能選擇這條路,並且還是主動去選擇的。

  就像他現在,明知道老婆是白慕嬋。

  那他也得老老實實嫁過來。

  好傢夥,這一套坑下來,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啊,爹真是好手段。

  雖然現在不用當和尚,也不用當花郎,更不需要去南邊被胡人開車。

  可是白慕嬋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殺人如麻,毫無人性。

  我是爹的獨子,他為什麼要逼我走絕路?

  難道老爹這麼自信,真以為我能降服情癲聖女啊?慢著…或許其中還有我沒察覺到的深意?

  死腦,快想啊。

  陳長安很著急,閉上眼睛開始反推邏輯。

  還沒等他徹底想清楚。

  轎子已經停了。

  外邊是那個陰陽怪氣的太監聲音。

  「世子爺……哦不,要改口叫駙馬爺了,您到了。」

  「今兒個天色已晚,明天您再跟長公主去向太后奉茶請安,嘿嘿,您要是能活到明天的話…」

  陳長安聽著這陰測測的聲音,真想下去照著他的臉狠狠來一腳。

  他也不知道是太監本來就這種語氣,還是他被閹了之後故作玄虛。

  這種聲音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當他下轎的時候。

  外邊早就空無一人,那些轎夫和甲士都沒了,此時的他置身於龐大的院落中。

  周圍種著很多的花,屋檐下掛著燈籠。

  四面八方寒氣逼人,有種鬼門關的感覺。

  正前方就是一座宮殿。

  長公主寢宮四個大字映入眼帘。

  下一刻,宮門開了。

  衝出來一群身著紅衣的宮女,還不等陳長安說話,她們便猶如盤絲洞的蜘蛛精一般,扔出無數的紅色綢緞,把他包裹成了個粽子。

  陳長安就這麼被抬進了長公主寢宮,七拐八彎,走了不知道多少條走廊之後,到了一間房裡,把人粗暴扔在床上。

  紅燭昏暗,四周布局頗為喜慶。

  牆上是一個大大的「囍」字。

  看來這就是婚房了。

  沒有婚典儀式,連天地高堂都不用拜嗎,就這麼直接入洞房?

  白慕嬋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房間奢華,精緻的古董花瓶應有盡有,就連燈都是琉璃盞,這裡隨便一樣物件拿出去賣,都足夠大街上那些乞丐吃幾個月。

  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他正想到這裡,門緩緩推開了。

  最先看見的不是人臉,而是一雙手。

  那雙手真是白,即便在光線不好的情況下,陳長安也能瞧得出那是一雙白皙精緻的纖纖玉手。

  只是這雙美手捧著的東西,讓陳長安頭皮差點炸了,眼珠子瞪得比雞蛋還大。

  那是一碗熱騰騰的湯。

  瀰漫著濃郁的香味。

  緊接著雙手的主人出現。

  陳長安定睛一看,那是一身大紅袍嫁衣,鳳冠霞帔,胭脂點唇的絕美女子。

  她應該就是白慕嬋。

  在一瞬間,陳長安有種恍惚感。

  他找遍畢生所學,竟也尋不出一個字來形容她的美,好似洛神賦就是為她而寫。

  她美到了極致。

  有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面對這樣的女人,是個男人都會有想法。

  可陳長安此時除了沉浸於對方的美色之外,就是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爬上全身。

  ——那碗湯,有古怪。

  「嘿嘿~」

  白慕嬋輕笑一聲,把湯放在桌子上。

  而後又極為溫柔地給陳長安解開了束縛。

  她笑盈盈的說道:「夫君,下人們不懂事,怠慢了夫君,妾身稍後就處罰她們。」

  她的聲音很柔也很甜膩。

  落在耳朵里使人輕飄飄的,酥麻入骨。

  她身上的香氣仿佛迷魂藥,吸一口便欲罷不能,陳長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白慕嬋當真是只應天上有的絕世尤物。

  美、妖、媚、柔全都有了。

  這樣的絕世仙女,能讓男人少活二十年。

  「夫君,來喝口湯吧。」

  「妾身特地給你熬了三個時辰呢。」

  白慕嬋強行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陳長安本還覺得,這哪兒是什麼癲婆,分明是仙女,可當他看向那碗湯,頓時就驚出一身冷汗。

  「這是……腦花湯?」

  陳長安忍不住驚悚說道。

  那湯碗裡赫然漂浮這一顆完整的腦子,已經煮到發白,裡面還有人參,枸杞和蔥花……

  陳長安嘴角一抽,強忍著驚悚與噁心。

  如果是太平盛世,那他不會多想。

  但這可是五胡亂世啊,遍地吃人。

  再加上白慕嬋本就有病,癲得不輕啊,誰知道這碗裡的腦花是豬腦、猴腦、羊腦還是人……

  他有種大恐怖籠罩全身的感覺,汗水濕透了衣裳,半夜的洞房裡,紅袍嫁衣的絕美女人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腦花湯讓你喝。

  這不妥妥的中式恐怖啊。

  「夫君,你快喝哦。」

  「這可是新鮮的人腦呢,很是滋補呢。」

  「你要是不喝的話,我就把你熬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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