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古絕句隨口來
靜!
死一般寂靜。
仿佛實力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吸聲都停了,寂靜到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
慢慢的,這心跳聲越來越強。
他們都傻眼了。
這簡直就是大反轉。
誰能想到一個只讀過私塾的人,竟然隨口一吟就是千古絕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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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摔碎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
眾人仿佛終於從時間停止的泥沼中回過神來了,臉色由僵硬變得鐵青,而後便是煞白。
「太后!」
太監和宮女的驚叫吸引了眾人注意力。
這時他們才猛然看向屏風。
好幾個宮女跪在地上,收拾茶杯的碎片。
剛才太后正想喝茶。
可茶水還沒入喉,陳長安的「滿江紅」就橫空出世,宛如九天玄雷轟入她的耳膜。
她的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冒出冷汗。
「晉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太后喃喃細語,而後猛然大呼:「撤去屏風,撤掉!!」
太監們連忙搬走了屏風。
這一刻,陳長安才看清太后的容貌。
大紅宮袍,赤金鳳冠,方額廣頤,鼻若瓊玉懸膽,唇瓣不點而朱,兩道峨眉稍添凌厲。
歲月未損其威儀,反添淵厚雄峙之氣。
這讓陳長安忍不住將她和記憶中那個「唐朝女帝」互做對比,最後得出結論,二人皆是千年一遇的奇女子。
太后猛然站起身,不顧威儀快步走到陳長安面前,樣子甚至有些失態。
她那雙丹鳳眼的周圍有些許皺紋,但眼睛因為過度用力睜大,周圍全被拉平。
「這首詞,誰教你的?」
太后一把抓住陳長安的手腕。
力道之大,甚至讓陳長安這麼個大男人都有些皺眉,不禁有些疑惑,這麼個女人哪兒來那麼大力氣。
而此時此刻,這位天盛王朝最高的掌權者,咳嗽兩聲都能讓京城地震的太后。
她正用一種極度震驚,激動的眼神盯著陳長安,眼眸閃爍,好似要將他整個人看破。
「是我有感而發。」
陳長安毫不避諱她的眼神,氣定神閒說道:「山河淪陷,聖上蒙塵,胡人亡我之心不死,我雖無官無職,只是個無名小卒,卻也有滿腔悲憤熱血。」
「這口氣堵在心中,不吐不快。」
聲音朗朗,響徹大殿。
太后的失態,在他意料之中。
滿江紅這首詞,實在太貼切此時的朝廷。
不,不僅是朝廷。
甚至完全就是貼合這整個時代。
原句是「靖康恥,猶未雪。」,陳長安改動了幾個字,變成「晉康恥,猶未雪。」
這更進一步貼合朝廷現狀。
北遷之前,朝廷在江南的國都就叫晉康。
這首詞猶如無數的利刃插進太后的心裡。
「晉康恥」,是國恥。
皇帝都被胡人扣在了南邊,這絕對是太后的心病,要知道皇帝可是她寵愛的兒子。
長公主白慕嬋,女兒身不能繼承大統。
二王爺體弱多病,不堪大用。
三王爺文治武功都不錯,可是獨好男風,至今沒有後代,四王爺不用多說,莽夫一個,不足為用。
太后的幾個兒子中,最有帝王之相的就是小兒子老五,年紀輕輕,文武雙全,還有一對兒女。
事實上老五也確實成了皇帝。
可惜,這個最優秀的兒子在胡人南下之時,他御駕親征慘遭大敗,兒女被殺,妻妾被辱,就連他自己也成了階下囚。
太后會失態,就是因為這首詞寫得太過貼切,以至於讓她想起了在南邊受苦的兒子。
「告訴哀家,這首詞叫什麼?」
太后聲音顫抖著。
「滿江紅·怒髮衝冠。」
陳長安鏗鏘有力的聲音,讓太后腳步晃動幾下,仿佛被抽走了力氣。
她忍不住喃喃自語:「怒髮衝冠……怒髮衝冠……哈哈哈,就連一個靠女人為生的贅婿都知道怒髮衝冠。」
「你們這些人,你們……」
她手指自己的幾位兒子,氣得說不出話。
「母后。」
白慕嬋連忙上前,攙扶住了太后。
別人不知道,但她最清楚。
老二老三老四這幾塊料,暗地裡都在謀劃著名什麼,太后之所以會另立新帝,就是他們暗中各方運作。
讓文武百官,世家大族都來施壓。
太后迫不得已,只能在現任皇帝尚且健在,流落在外受盡屈辱之時,另立新帝。
太后是恨鐵不成鋼。
一個贅婿都能因國恥而怒髮衝冠,滿腔悲憤,而你們,身為朝廷的王爺,皇帝的親生兄弟,卻無動於衷,反而滿腦子想爭權奪利。
哪怕他們有一人提出,要想辦法迎回皇帝,太后都會感覺到欣慰,可殘酷的是,根本沒人提過一句。
幾位王爺的頭被訓得低下,三位才子的臉色也不好看,可他們下一刻,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陳長安。
這一瞬間的目光交織,情緒無數。
有驚嘆,有佩服,更有憤怒和殺意…
白慕嬋也忍不住望了這個贅婿一眼。
她的瞳孔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感情波動。
他,竟這真的寫得出這等傳世之作。
她還以為,他不過是個有些小聰明,但還是要靠老爹鋪路,要靠她庇護的小男人。
有用就推出來做擋箭牌,沒用就一腳踢開,不痛不癢,無人在意的二世祖。
白慕嬋猛然意識到,他今天在路上跟她說的打賭,並不是剛愎自用,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這男人敢說話,是真的有兩把刷子。
太后深呼吸幾口氣,恢復了威儀。
她鳳袖一揮,目視三位才子,道:「你們三位,可有人要與這滿江紅,斗上一斗?」
「哀家絕對公平公正,不會偏袒。」
三人互相對視,皆是啞口無言。
良久。
許登科第一個去倒了茶水,恭恭敬敬地呈給陳長安,說道:「在下才疏學淺,今日受教了。」
陳長安毫不客氣接過他的茶,抿了一口。
宋仁投的臉色很不好看,眼神中有掙扎,西門清也杵在原地沒動,但臉色比他好不到哪兒去。
他們腦門冒汗,心裡盤算著怎麼接招。
「二位,你們要麼寫出比滿江紅更好的來,要麼給他敬茶,二選一這很難麼?」
太后略有些冰冷的聲音,幾乎擊穿他們的腰杆,原本挺起的胸膛頃刻之間就塌了。
陳長安靜靜看著沒說一句話。
他們二人今天是必須低頭。
滿江紅可是岳元帥的千古絕唱,尤其是還如此應景,他們想要在意境上勝過,絕無可能。
退一步說,哪怕你真寫出來更好的。
我這還有一肚子唐詩宋詞呢。
背到明天都背不完。
總有你接不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