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對與錯
徐良看過一本推理小說，名為《點與線》。
這本書主要講述為，當你見到兩個點，往往會想出一條線將點串聯。
一男一女雙雙跳河，會被認為是一對情侶，幻想出悽慘愛情。
男孩站在另一位男人身旁，會被認為是父子。
你看到乞丐和垃圾桶，會構想出對方翻垃圾的行為。
實則。
男女可能素不相識。
男孩和男人也可能只是擦肩而過，乞丐或許只乞討而不翻垃圾。
「同理。」
「當警方抓捕兇犯時，一個男人見到警察轉身就跑，這同樣會導致他人先入為主，認為這是罪犯。」
「並且，在審訊中閉口不言，也會加重這種心理。」
「而能讓陳華頂罪的，也只有一人......」
當天。
六月四號，下午五點半。
南環巷最內，破舊的鐵皮房內，徐良看著面前的男孩，淡淡開口。
「兇手是你吧。」
陳東沒開口。
他眼神呆滯，仿佛陷入到自己的內心世界，表面看不出任何情緒。
一旁的陳長春則是汗毛倒立。
警方重返南環，只不過這次才是真正的逮捕！
陳華演技很好...當然，或許並非演技而是真情流出。
若非最後詐出對方所說兇殺過程，與案發現場完全不同的話......
警方還真就錯過真正的兇手！
只不過......
陳長春眉頭一皺，他伸出手在陳東眼前揮了揮。
對方依舊沒有反應，仿佛一個沒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見此，陳長春也不再詢問了，他掏出手銬。
「叮鈴~」
手銬發出清脆的聲音，恍惚間，陳東仿佛回過了神來，那雙呆滯的眸子略微有了色彩。
他看了看手銬，又看了看徐良等人。
卻依舊沒說任何話，只是任由警方架著他離開。
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徐良收回眼神，開始打量起陳華陳東兩人的居所。
這是一間鐵皮屋，冬涼夏熱。
家具只有一張從垃圾桶撿來的桌子，以及兩張拼湊出的床，除此外，再無他物。
很簡陋的房子。
收回目光。
徐良便轉身離去，向外走去。
片刻過後，警車發動起嗡嗡響起，向著警局而去。
......
......
剛回警局，劉金帶著陳東向留置室走去。
但沒走多久。
耳旁便傳來一陣陣聲音。
「人是我殺的，人是我殺的！」
「我求你們，我給你們磕頭...抓我吧，抓我吧！」
「和他無關！陳偉是我殺的，我早就想宰了他，我求求你們......」
「......」
警局大廳內。
幾個值班警察此時正手腳無措。
他們面前是陳華。
對方確實是想頂罪，但隨著幾個現場問題下去，他的嫌疑被徹底洗清，完全可以離開警局。
只不過......
陳華此時癱坐在警局大廳內，那張黝黑的臉滿是眼淚，臉上的皺紋清晰可見。
他今年四十餘歲，但看起來卻宛若六十歲。
說話間，陳華雙腿一彎。
「求你們，就當是我殺的......」
「我替他去死......」
說著，這個中年男人就要跪地磕頭，儘管面前都是些二十歲的年輕警察。
幾個警察被嚇得連忙彎腰將人拉起來。
直到......
恍惚間，陳華眼角瞥到外面的陳長春等人。
他看著警察中心，被壓著的陳東，整個人如墜冰窖，臉色瞬間煞白。
陳華想起身向外走去，腿腳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力，就連呼吸都喘不上勁，雙腿一軟，再次摔倒。
卻也顧不得起身，他想爬到陳東身邊，卻被一堆警察攔住。
「警官.....」
陳華緊緊攥著陳長春的褲腳，他嘴唇蠕動著，聲音哽咽。
陳長春心中一沉，忙的蹲下身，想扶起對方。
但下一刻......
「啪！」
陳華的手死死捏住他的胳膊，無論如何也抬不動。
陳長春一抬頭，卻對上一雙通紅的眸子。
「抓我吧......」
「這孩子就是一時有氣，當年他才十幾歲，就那麼大點......」
「他娘在他眼前被打死，他姐也被陳偉當著他面拖進屋裡強姦......」
「我就是個廢物，我是窩囊廢，我怎麼都做不了......」
說著。
他一隻手握住陳長春，腦袋不斷往地面磕去。
「砰砰！」
水泥地上留下兩個清晰的血印。
「讓我去死吧，你們放過他，他就一時衝動，他錯了，他真知錯了......」
陳長春連忙阻止，他按住陳華，同時無奈的對劉金使了個眼色。
劉金帶人將陳東帶走，陳東沉默著，仿佛一個植物人。
等到陳東消失。
陳華這才無力的垂下手，他跪在地上，捂著腦袋痛哭起來。
「憑啥啊......」
「憑啥他們能殺俺媳婦，俺閨女就得受欺負......」
「憑啥俺私下報警就被打斷腿，他死了你們就來了！？」
這些話仿佛是從靈魂深處吶喊出。
陳長春嘴唇蠕動片刻，最終卻說不出來什麼。
他只能嘆了口氣，吩咐一旁的警員照料，隨即才轉身，狠下心去審訊陳東去。
陳華當年明面上不報警...大概被威脅了。
又或者，當初上門的兩個警察有問題。
一個村長的能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但讓一個人無法立案還是很簡單的，而只要陳華報警，案子立不起來，那迎接他們的，就是陳建瘋狂報復。
幾個警察想拉陳華起來。
但對方卻仿佛重若千鈞，良久都拉不動。
直到不知多久，陳華的聲音消失。
他再起身時，讓周圍人一愣。
短短几十分鐘，陳華就仿佛蒼老幾年一般，頭髮凌亂，面容蒼老無力。
他從地上爬起來，佝僂著身子，身影孤寂，一瘸一拐向大廳走去。
他的腿腳並不利索。
應當也是陳建幾人打的。
眾人看的沉默。
「唉。」
直到，一句唉聲響起。
徐良扭頭看去，卻見身旁的王超竟沒跟著陳長春離開，反而站在身身旁。
「怎麼了？」他打趣的笑道。
「沒什麼。」
王超悶悶開口，他看著周圍，心中湧出大量負面情緒。
「真沒什麼？」徐良眉頭一挑。
聞言，王超剛準備否決，張開嘴卻說不出話。
良久，這才泄氣般開口道：
「是不是...不該抓他的？」
言罷，王超便站在原地沉默。
陳偉一家，主動殺了張翠，強姦陳清清致使其自殺，卻相安無事，甚至還拿著搶占的拆遷款富裕生活。
陳東只是報復，卻要被警方逮捕.......
甚至身為受害者的陳華跪在地上懇求警方自己頂罪，給他們磕頭。
「陳偉殺人沒事，他報仇卻被抓......」
王超眼神複雜，內心泛起苦澀。
一米九的個子，此時竟顯得那麼蕭瑟。
徐良露出笑意，他伸手，拍了拍王超的肩膀。
「刑警是這樣的。」
「熬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