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嫂嫂不冷……咱不冷


  這個念頭,嚇得她魂飛魄散。

  可詭異的是,她竟覺得秦宓說得……對。

  是啊,自己剛剛還親手為夫君挖好了埋骨的土坑。

  如今再說什麼夫妻情深、死者為大,豈不是矯情又可笑?

  寒風從破屋的縫隙里灌進來。

  刮在臉上,生疼。

  身上的單衣,根本擋不住這刺骨的冷。

  死人,是感覺不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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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快要凍死了。

  秦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利索地解開大哥秦崢身上的衣服。

  柳茵就那麼站著,看著,沒有阻止。

  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

  瞬間就在臉頰上凝結成霜。

  她不是為夫君最後的尊嚴被剝奪而哭。

  她是為自己竟然能如此冷漠地看著這一切而感到悲哀。

  原來,在真正的絕境面前。

  所有的情愛、禮義、廉恥,都薄如蟬翼。

  秦宓將那件短褐遞到柳茵面前。

  「穿上。」

  柳茵默默接過。

  那衣服上殘留的,不是夫君的體溫。

  而是屬於死亡的冰冷。

  她木訥的將衣服套在自己單薄的衣裙外面。

  沉甸甸又混雜著罪惡的暖意慢慢包裹了她。

  秦宓則面不改色地脫下秦崢的褲子。

  雖然有些不合身,但聊勝於無。

  至少,腿腳不再像被冰水泡著一樣。

  做完這一切,秦宓又看向了屍體旁的茅草上。

  那是柳茵和秦崢原本睡覺的地方。

  他走過去,將兩堆茅草攏到一起。

  又從牆角搜羅了一些。

  鋪成一個更大、更厚實的草窩。

  「嫂嫂,今夜很冷。」

  秦宓看著柳冷得發紫的嘴唇,平靜地說。

  「晚上睡一起吧。」

  柳茵渾身一僵。

  剛剛才聚集起來的一點暖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睡……一起?

  和二叔?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驚恐地看著他。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拒絕?

  她憑什麼拒絕?

  這個男人剛剛給了她「食物」,給了她衣服。

  他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活下去。

  可是……

  秦宓看出了她的掙扎和恐懼。

  沒有解釋,他徑直走過去。

  在柳茵反應過來之前。

  手臂一伸,輕鬆地將她打橫抱起。

  「啊!」

  柳茵太虛弱了,輕得像小孩。

  秦宓抱著她,毫不費力地走到鋪好的茅草窩旁。

  柔軟又扎人的茅草淹沒了她的半個身子。

  「大哥說了,要我照顧你。」

  柳茵不說話了。

  是啊,夫君臨死前,就是這麼囑託二叔的。

  這……也算是照顧吧?

  在這間隨時可能凍死人的破屋子裡,用體溫互相取暖,也算是……照顧吧?

  她蜷縮在茅草里,不敢再動彈。

  秦宓也在她身邊躺下,隔著一拳的距離。

  夜,比想像中更難熬。

  寒冷無孔不入,茅草窩帶來的溫暖很快就被耗盡。

  柳茵被凍醒了好幾次。

  她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在冒著寒氣。

  每一次醒來,她都能感覺到身邊的秦宓也沒有睡著。

  他躺得筆直,呼吸平穩。

  但她知道,他也醒著。

  秦宓確實沒睡。

  這樣下去不行。

  他重生回來,不是為了第一天晚上就把名義上的嫂子給凍死。

  必須做點什麼。

  黑暗中,他坐了起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柳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在幹什麼?

  他想幹什麼?!

  恐懼纏住了她的心臟。

  借著從牆壁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她看到秦宓竟然在脫自己的衣服!

  他脫下了那件剛從大哥身上扒下來的、並不合身的褲子。

  又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算是「衣服」的東西。

  柳茵以為最壞的事情即將發生。

  然而,秦宓只是將脫下來的衣物蓋在了包裹著他們的茅草堆上。

  是在給這個簡陋的草窩,又加了一層「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躺下。

  這一次,沒有再保持那一拳的距離。

  他靠了過來。

  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就這麼貼上了柳茵的後背。

  柳茵渾身一顫。

  「別動。」

  秦宓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

  「想活命,就別動。」

  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牢牢圈在懷裡。

  陌生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灼熱體溫不斷地傳遞過來。

  驅散了她身體裡盤踞已久的寒意。

  柳茵的臉頰燙得能烙熟雞蛋。

  她是個寡婦,夫君屍骨未寒。

  她卻……她卻和他的親弟弟赤身相貼,同榻而眠!

  這簡直……簡直傷風敗俗!

  可……好暖和。

  真的好暖和。

  那股暖意從後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那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手腳,漸漸有了一絲痒痒的、回溫的感覺。

  一直在打顫的身體,也慢慢平復下來。

  「這樣……好點了沒?」

  秦宓詢問道。

  柳茵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想說「你放開我」。

  可身體卻誠實地貪戀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最終,她只輕聲「嗯」了一下。

  然後,認命一般。

  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甚至,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

  她的手,也下意識地抓住了秦宓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抱得更緊了。

  這一夜,她再也沒有被凍醒。

  ……

  翌日,柳茵是在刺眼的陽光中醒來的。

  不,準確說。

  她是被一種奇異的安穩感喚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就感到了不對勁。

  自己整個人,都嵌在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昨夜發生的一切,瞬間湧入腦海。

  臉頰瞬間紅透,一直蔓延到耳根。

  天已經大亮了。

  透過屋頂的破洞,能看到外面的太陽都快升到正中了。

  她竟然……就這麼抱著二叔睡了一整夜。

  睡得還該死的香甜!

  她能感覺到秦宓平穩的呼吸拂過她的後頸。

  他還沒醒?

  柳茵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悄悄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打量這個「熟悉」的男人。

  臉龐稜角分明,鼻樑高挺,嘴唇很薄。

  就在這時,那雙眼睛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正好對上她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柳茵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別過頭去。

  「醒了?」

  秦宓說道。

  他鬆開手臂,若無其事地坐了起來。

  溫暖的源頭消失,涼意瞬間襲來。

  柳茵也趕緊坐起來,拉了拉身上皺巴巴的衣服。

  低著頭,不敢看他。

  「醒了就起來。」

  秦宓已經開始穿衣服了。

  「日頭正好,是難得能出門的時候。」

  麻利地穿好自己的衣服,又把那件屬於大哥的麻短褐遞給柳茵。

  柳茵默默接過穿上。

  整個過程,兩人再沒有一句話。

  「我去看看後山,光吃土也不是個事兒。」

  秦宓穿戴整齊,打破了沉默。

  走到門口,柳茵才終於從早上那股子嬌羞里緩過神來。

  這個男人要去為他們的生計奔波了。

  沒有他,自己可能連今天早上的太陽都見不到。

  羞恥也好,禁忌也罷。

  在活下去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她看著秦宓可靠的背影。

  一句話輕飄飄地溜了出來。

  「二叔……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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