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是純純嫌棄唄
天光微亮,破屋裡已經能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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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宓睜開眼,腦子清醒得不像話。
昨晚那陣妖風,簡直是聖賢之風。
把他從欲望的懸崖邊上硬生生給吹了回來。
他側頭,看了看身側的柳茵。
嫂嫂背對著他,身體蜷縮著。
呼吸均勻,似乎還在熟睡。
鹿皮下,兩人依舊緊貼。
秦宓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生怕驚醒了她。
這樣也好。
他心裡默默告訴自己。
色字頭上一把刀。
現在連肚子都填不飽。
想那些風花雪月,純屬腦子進水。
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資格想別的。
秦宓坐起身,寒氣立刻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把那件破舊的粗布上衣穿好。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很輕。
可就在他穿好衣服,準備下地時。
身後傳來柳茵細微的、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
「二叔……要出門嗎?」
秦宓的動作一頓。
他回頭,只看到柳茵依舊背對著他。
聲音悶在鹿皮里,聽不真切。
「嗯,去鎮上看看,能不能換點糧食。」
「……哦。」
柳茵應了一聲,再沒了下文。
她只是把鹿皮往上拉了拉,將自己裹得更緊。
秦宓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從那一個「哦」字里。
聽出了的失落和……羞憤。
他不是木頭,當然明白柳茵在想什麼。
一個寡嫂,在深夜主動向小叔子獻身。
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結果對方居然……純蓋棉被聊天了?
不,連天都沒聊,就純取暖了。
這事兒放誰身上,都得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魅力問題?還是自己太不矜持了?
秦宓能想像出柳茵此刻腦子裡翻江倒海的各種念頭。
但他沒法解釋。
總不能說自己本來有想法,但是身體不行吧?
這說出去了自己面子不要了?
他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嫂嫂你再睡會兒,外面冷。」
秦宓留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破屋。
身後,柳茵緩緩睜開眼睛。
眼角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她慢慢轉過身,看著秦宓消失的門口。
自己……就這麼不堪嗎?
她昨晚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才褪去衣衫,任由他探索。
可他……
他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用他的體溫驅散了她的寒冷。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柳茵將臉深深埋進粗硬的鹿皮里。
那上面還殘留著秦宓的體溫和淡淡的汗味。
羞恥和委屈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
寧邊鎮,流放之地唯一算得上集鎮的地方。
說是鎮,其實更像個大號的營地。
土坯牆歪歪扭扭。
街道上滿是穿著各式各樣破爛衣裳的人。
有被流放的犯官家眷。
也有趁亂討生活的地痞流氓。
但更多的,是那些眼神像狼一樣。
四處逡巡的流牧民族。
秦宓這一路走來,堪稱有驚無險。
他這副尊容,實在太有迷惑性了。
面黃肌瘦,眼窩深陷。
身上的衣服破得像布條,風一吹就晃三晃。
路上遇到的兩撥想干「無本買賣」的流民。
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就嫌惡地啐了口唾沫,繞道走了。
搶他?
他身上比臉都乾淨。
抓去賣?
這副鬼樣子,估計還沒走出十里地就得咽氣。
還得倒貼草蓆錢。
殺了他?
幾個膀大腰圓的牧民漢子,甚至都懶得拔刀。
他們覺得,用自己飲過馬血、斬過敵酋的彎刀。
去碰這麼個瘦骨嶙峋的晦氣玩意兒。
簡直是侮辱了刀,也侮辱了他們信奉的長生天。
秦宓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心裡非但沒有半分屈辱,反而有點想笑。
原來如此。
他總算搞明白了。
原著里,那伙兇殘的山匪為什麼不殺掉手無縛雞之力的「秦宓」,反而讓他當軍師。
不是因為可憐他,也不是因為敬重他讀書人的身份。
純粹是覺得……這貨太他娘的晦氣了!
殺了他都怕沾上霉運。
這種待遇,也算是獨一份了。
秦宓頂著眾人嫌惡的目光,在寧邊鎮裡轉悠。
他想找點活干。
碼頭上,有商隊在卸貨。
「這位大哥,需要人手嗎?管飯就行。」
秦宓湊到一個管事模樣的人面前。
管事斜了他一眼,像看一隻蒼蠅。
「滾滾滾!你這身子骨,風吹就倒,別他娘的死我這兒,晦氣!」
秦宓碰了一鼻子灰,又去了鎮上唯一的鐵匠鋪。
「老闆,我能幫你拉風箱。」
鐵匠連頭都沒抬,蒲扇大的手掌揮了揮。
「沒看老子正忙著?找死別處找去!」
一圈下來,秦一無所獲。
這個世界對讀書人,尤其是落魄的讀書人充滿了惡意。
他們看不起他這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模樣。
認為他除了會念幾句「之乎者也」,一無是處。
秦宓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他很清楚,靠自己這張臉,這張嘴。
在這個地方是討不到飯吃的。
鎮裡的人,看他就像看一個移動的災星。
無奈,他只能再次把希望寄托在那片養活了他和柳茵的大山上。
……
再次進山,秦宓的目標更明確了。
上次那半隻鹿純屬運氣。
這次他得找點更穩定的食物來源。
比如,一些可食用的野菜、菌菇,或者山裡的野果。
這些東西雖然不頂餓。
但至少能保證他和嫂嫂不被餓死。
他順著一條被獵戶踩出來的小路往山林深處走。
林子很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
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救命……救命啊……」
微弱的呼救聲順著風飄進秦宓的耳朵。
聲音聽起來很稚嫩,像個孩子。
秦宓立刻警覺起來。
這荒山野嶺地,哪來的孩子?
是陷阱?還是……
「看看再說,不行的話跑路也不遲。」
秦宓悄悄循著聲音摸了過去。
撥開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
前方不遠處,一個陷阱赫然出現。
那是一個挖得極深的土坑,少說也有兩米多。
坑底有沒有尖木樁不好說。
但這種陷阱,通常是用來捕捉野豬、狍子這種大型獵物的。
而此刻,陷阱的邊緣。
正扒著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的半個身子已經掉進了坑裡。
只有兩隻手死死摳著坑邊的泥土,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救……救我……」
男孩也看到了秦宓。
不過秦宓沒有立刻衝過去。
他快速掃了一眼四周。
很安靜,沒有埋伏的跡象。
看來,這孩子是真的不小心掉了進去。
不再猶豫,秦宓幾步上前。